人生总是起起伏伏,活了二十多年你多少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有的事并不能吃一堑长一智。
前一天你还在下班后的居酒屋对朋友大吐苦水,习以为常的友人不需要看男人的照片就知道一定又是一个恶口男,她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执着这种类型,但出于情谊也顺着你的话替你出气。
酒醉后的第二天接到了老家母亲的电话,通知你丧夫多年的外祖母找到了共度晚年的另一半,你吸着解酒药太阳穴突突跳说恭喜恭喜,母亲又说老人家想要在盆节稍微正式地聚一下,你点着头有气无力回答没问题会带东西过去。
对别人的勇敢追爱你也只是在一旁做个鼓掌的观众,毕竟一个高中暗恋惨烈收尾、之后恋情艰难坎坷的人多少也会对恋爱这件事踌躇。
从母亲那里得知对方那边有和自己平辈的兄妹,哥哥和你年龄相近,妹妹目前国中在读。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喜欢什么你当然一清二楚,精心挑选之后,送那位哥哥的就随便应付了。
还没从恋情破碎的余韵中恢复过来,已经到达母亲发给你的地址,又根据服务员的指引,来到了传出说笑声的包厢。
深呼吸,微笑,敲门。
开门的是眼睛亮晶晶的小女生,是那位妹妹,这让你放心了很多。位置被安排在她的旁边,坐下之后你偷偷从她身上汲取青春能量。
门再次被人拉开,你的青春出现了。
关于二口坚治的事,你没和任何人说过,这是只有你知道的秘密——也许还有他本人。
“哥哥好慢!”身边的少女冲愣在门口的男性抱怨。
他和你的视线在空中撞在一起,来不及注意他的脸色,你迅速垂眼,在桌子下面抚着裙边不存在的褶皱。
Futakuchi Kenji,慢慢念他的名字,发出た行的ち与さ行的じ时的口型,像是在对他微笑。高一时你对他的称呼是二口君,二年级变成了坚治,在三年级的尾声,重新变回了二口君。
因为笑不出来了。
高中毕业之后你再没和他联系过,毕竟那样的惨败,没办法丢掉自尊再去眼巴巴地维持什么。相比之下,上个月结束的短暂恋情就没那么痛心了,毕竟初恋、特别是BE的初恋才是最刻骨铭心的那一个。
沉默地扮演着进食机器时,身旁的少女戳了戳你的胳膊,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问你喜不喜欢吃某样蔬菜。真巧,你一向是没什么忌口,虽然现在心情不太美妙,胃却不受影响。
和这位妹妹进行着暗中交易,却还是被长辈看在眼里,客气地笑着对你说不要太溺爱她了,就连坐在妹妹另一边的哥哥也试图阻止,显然已经是惯犯。
“说起来,这孩子和坚治是同一个高中的呢。”你沉默的父亲在这时加入了对话,一来就提起你不愿回想的往事,真是好父亲。
对面的中年女性露出惊讶的表情,看向和你隔了一个妹妹的二口:“啊啦,你们认识吗?”
“认识。”
“不认识。”
被夹在他和你中间的妹妹继续安定地进食。
“二口君所在的排球部很出名,二口君也是很有能力的主将,”你解释着“不认识”的含义,即使这是临时编造的谎言,“私下里没什么太多交流。”
骗子。
面不改色编造谎言的自己,在说出假话的时候,眼前浮现的明明是二人独处的回忆。
你认为这个解释很合理,因为二口坚治也没拆穿,只是闷头吃东西,刚要松口气,自家人又在发力了。
许久不见的外祖母的关心突然降临:“最近和恋人相处得怎么样啊?”
既然很久没联系过,那问起的就绝对不是刚分手的阴阳怪气京都男,上次去外祖母家应该是去年,那个时候在联系的是哪一位……
“发生了一些矛盾,觉得都无法退让,所以就结束了。”
几乎是你从大学到现在的恋情结束通用模板,还要加上一条对方因为你的退让会变得变本加厉。话一出口你就意识到了什么,真是的,见到他之后老是会想起以前的事。
还是对面的母亲来救场:“能认识到不合适已经很不错啦,不要在意,还年轻嘛。不像我家儿子,什么消息也没有,真让人着急。”
长辈又在说些现在的孩子沉得住气之类的话,话题终于结束,面前的餐食也吃得差不多了。
盘算着要不要借口离开的你,在思考理由时又被妹妹贴贴。警惕着旁边的哥哥,偷偷摸摸凑过来跟你揭哥哥的老底:“其实啊,哥哥是感情受挫一蹶不振了。”
“这样吗?那太不幸了。”你挡住嘴和她说悄悄话,同时帮她警戒话题的主人公,一抬眼又对视个正着。
“哥哥他啊是高中的时候……噫!”
说到一半的妹妹被哥哥拉住衣领拽回去坐着,兄妹互相“你别说出来”“你小气”这样吵嘴,感情倒是好得很。
没去追究妹妹戛然而止的话,毕竟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是没办法挽回什么的。你也没提前离席,继续呆在母亲身边发呆,中途和妹妹交换了sns,在上餐后甜点的时候借口去洗手间出门透气。
懒散地窝在大厅的座椅里,果然这种天气呆在空调屋里更舒适,即使如此,还是忍不住透过玻璃门窗感受你逃离的这座城市。
“逃离”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词,狼狈地丢下回忆和地元爱,头也不回地坐着新干线急转南下。
不过是区区一次暗恋。
有人坐在了另一边。
“好久不见。”
的确有好久了,四年还是五年,就算跑到冲绳放空大脑也还是没有逃离这个人带来的阴影。
“真的很久了,二口君。”
你坐直了,转头看向他。成年后学到的事里,最有用的就是伪装,Poker face的含金量总是真实的,装腔作势的同时也能维护自己的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