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那次陆南深带来的特产,孟清想起记忆里的那一瞥……
她当时怎么就没想起呢……
“我都知道。”
孟清转身看向对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不知道,她的过去就这样暴露在她最不想让他知道的人的面前,她要不要逃走,要不要远离,要不要继续裹成茧躲在暗处……
陆南深却没有给她反应思考的时间,一手撑住扶手,纵深一跃,就跳了下去。
孟清只看见他嘴巴一张一合说了几个字,但脑子轰地一声炸开,什么思绪,什么冷静,什么镇定,全都被他这么一跳吓得全都找不到北了。
“陆南深!”
孟清趴在扶手上往下一看,江面滚滚,看不见人影,慌乱、纠结、无措、害怕……她的神色复杂,一瞬间无数情绪闪过,一瞬间无数记忆涌出,一瞬间她又回到了那个夜里,她还是未满十八岁的她……
“噗咚!”
孟清奋力潜入水中,想去找陆南深的身影,灰蒙蒙一片中,许久没下水的她显得有些吃力,口鼻被堵住的感觉并不好受,缺氧时,人总是本能地想要挣扎。
恍惚间,孟清的手腕被人牢牢握住,皮肤上传来的熟悉的触觉让她放松下来。陆南深的脸近在咫尺,孟清可以清楚地看清他脸上的笑意、眼里的自得和暖意。
她突然想起来,陆南深一直在学游泳……
靠!白担心了……
一上岸,陆南深刚松开手,正欲开口,对方就一巴掌扇了过来。
和上次不一样,这次孟清使了全力,结结实实地全部落在了陆南深的脸上。
“你疯了!要是汛期,你会死,你知不知道!”
泡了水,孟清的脸上满是水珠,但脸色却没有那样那样苍白,也许是因为气愤,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但的确有了血色。
陆南深被打地偏了脑袋,侧脸上明晃晃一个红印子,下一秒突然笑了出来。
转过头,仿佛那一巴掌没落在他脸上,陆南深伸手拉住孟清,弯腰看向她的眼睛,满眼的得意和疯狂:“清清,你看,我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行为准则在我这里形同虚设,法律和道德能束缚住的都是好人,真正的恶徒怎么样都死有余辜。这个世界的是非黑白往往被位高权重者定义,吃人不吐骨头者比比皆是,负罪感是最微不足惜的东西。”
“清清,你没错。如果是我,我只会比你更残忍无情。我只恨我没有早点认识你,恨我没有早点长大陪在你身边,没能先你一步动手,让你独自承受……”
她的胸膛猛然跳动起来,热烈地涨地她有些喘不过去。
“对不起,我没办法成为你说的中立者了,我有自己的偏向……”
我爱你……
孟清看着他的眼睛,想起刚才跳下来之前,陆南深说的就是这几个字……
“如果刚才你真死了怎么办?”
陆南深笑了笑,没有任何犹豫,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明白:“清清,如果可以,我非常乐意和你一起去死。当然,我更倾向于你能好好活着,我来做你的侩子手,来替你去死。”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孟清喃喃道:“你替我……”
“当然。无比乐意、无比荣幸。”
陆南深依旧疯狂,疯狂到那野火烧了遍地,只剩下两颗心脏猛烈跳动。
江风一吹,水珠就凝成了霜,冰刺刺地贴在身上,只有温热的唇是唯一的暖意来源。
陆南深瞪大了眼睛,脑子一瞬间的宕机,可后脑勺上对方的手,唇上对方的温度,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孟清主动吻了他。
蜻蜓点水般地一啄,还没等陆南深有所反映,孟清就松开了他:“你给我好好活着。”
两人的距离很近,陆南深可以清楚地看见孟清凶狠语气下,满是疼惜融化的心。
“好。”
孟清的眼睛平日里总是风轻云淡的一片湖,动人但沉寂,而现在,那里却波光粼粼,似有冰面轰然裂开,温热的地底暖流蔓延了整个世界。
陆南深任由孟清松开手,自己贴了上去,搂住对方的腰,两人贴着额头,在别人看里似乎在耳鬓厮磨:“姐姐,这次是你先伸手的,就算死,我也不会松手了。”
孟清有些无奈,明明她记忆里她三年前就把对方养成了一株笔直向上的小白杨,怎么现在成了连告白都在威胁对方的疯子。
“我饿了。”
孟清拍了拍搂住自己的手臂,勉强转过脑袋。
两人湿淋淋地回来洗过澡,就一起躺床上睡了。本来孟清也没想让陆南深进门,可实在对方拉着自己的手腻歪,便任由他爬上床、又将自己当作抱枕了。
陆南深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半张脸恬静餍足地露在外面。他的睫毛很长,又根根分明……但孟清现在没闲情逸致数睫毛:“再不起床,我就自己去吃饭了。”
陆南深猛地睁开眼,蹦跶着坐起来:“正好我也饿了。”
孟清懒得理他,起身去找衣服了,却被陆南深抢先一步:“穿这个吧,春天要多穿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