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纪牧云的审理持续了数月,现在终于走到了尾声。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宣判那天,骆砚宸没有出席庭审。他坐在办公室,处理着那些永远都处理不完的文件。这时,周扬轻手轻脚进来,低声告诉了他结果:
“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这在金融犯罪案中,已经算是重判。”
听到这个数字,骆砚宸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周扬又悄无声息退出门外。
办公室再一次平静下来。骆砚宸靠在椅背上,他把目光看向了远处的窗外。这一刻,心中那积压了好几年的阴云终于散去。
纪牧云是可恨的,他之前差点就摧毁了盛宸,更差点彻底毁掉丁晚意。
但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怜之处。他的一生都活在父辈恩怨的阴影下,被困在这个仇恨的牢笼里,最终却是害了他自己。
又过了几天,当骆砚宸手里的事暂时忙完一个段落之后,终于空出了时间。
上次是纪牧云主动要求见他,而当时他在忙着处理和丁晚意之间的误会。再加上,他还要先去解开和父亲之间的误会,所以和纪牧云见面的事,就一拖再拖。
现在,他终于有时间去一趟看守所了。履行一个形式,也是彻底了却一桩心事。
隔着冰冷的玻璃,纪牧云穿着囚服。他那副金丝眼镜不在了,胡子也没刮过,脸色苍白,整个人周身散发的都是颓然之气,早就没了往日的光鲜。
他看到骆砚宸,似乎并不意外。因为他知道,他们两个人之间在过去的争斗既在明面上,但更多地却是在暗地。当着面,还需要一个最终的了结。
他用一种不屑的眼光看向骆砚宸,还带着些许嘲讽的意味。
两人拿起通话器,纪牧云先开口了:
“你终于来了。”
骆砚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看着他,“嗯,前段时间太忙,让你久等了。”
纪牧云嗤笑一声,别开了目光。
“她......怎么样了?”
过了许久,纪牧云终于问出了他所担心的事。
“精神状态还是不稳定,时好时坏。已经联系了最好的疗养院,会有人专业照顾她。”
骆砚宸实话实说,没有隐瞒他。
纪牧云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他低下头,久久没有说话。骆砚宸只是看着他,没有催促。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我从来没想过要真的伤害她,我只是......”
他只是想利用她,却忘了棋子也是人,也有感情。
“现在说这些,晚了。”
骆砚宸语气平静,没有责备,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是啊,晚了。”
纪牧云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自嘲。他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第一次,没有恨意,只剩下绝望的恳求。
“骆砚宸,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要求你什么。但我,想恳求你,帮我......照顾好她,别让她受苦。”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心机深沉的复仇者。只是一个失去了亲妹妹的哥哥,这是他最后的一丝良知和忏悔。
骆砚宸沉默地看着他,他想到了父亲骆远山,想到了他最初对父亲的不理解,甚至是恨。而当他后来知道父亲当年的苦衷后,又释怀原谅了他。
然而父辈的错,终究还是让后辈承担了后果。
“我会的。”骆砚宸开口。答应了纪牧云的恳求。
“我会确保她得到最好的照顾,安稳地过完下半生。这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因为父亲,只是我认为这是应该做的事。”
纪牧云没想到骆砚宸会答应得如此干脆,他怔怔地看着骆砚宸,说不出话来。
骆砚宸继续道:“里面......我已经打点过了,不会有人为难你。基本的保障都有。二十年很长,但也未必不能好好活。”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保重身体。”
骆砚宸停顿了很久,像是在考虑着什么。正当纪牧云准备放下听筒时,他突然大声喊了一句:
“哥,父亲......让我带句话给你。他说,是他亏欠了你和你母亲,他很抱歉。另外,”
骆砚宸又稍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你父母那边,我会照看,不用担心他们。”
说完这句的时候,骆砚宸眼神复杂地看向纪牧云,那眼神里有替父亲致歉的悔意。也有出于血缘关系的情意。
说完就要放下听筒。
这时,纪牧云的肩膀些微抖动了一下。
“骆砚宸!”纪牧云突然喊住他。
骆砚宸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对方,又再次拿起通话器。
纪牧云的嘴角蠕动了几下,最后极其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