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什么,”凌知夏连忙摆手,揉了揉鼻子,强笑道,“可能是有点着凉了,这几天降温。”
她不能让骆砚宸起疑!绝对不能!
那个人给她的关于“鸢尾花姐姐”的资料里,只强调了对方对鸢尾花的极度喜爱,却没说要长时间待在这样高浓度花粉的环境里!
她忘了,自己有严重花粉过敏史的事实!
从2010年发生的海难到现在,这七年来,她一直都在吃抗过敏的药,来维持“爱花”的人设。
吃了药,三五朵,一束都还好,没事。但今天这个,浓度太大了。
凌知夏强忍着不适,拉着骆砚宸在花海中穿梭,表现出极度的兴奋与喜爱。
但很快,她又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脖子上开始泛起细小的红疹。
骆砚宸停下脚步,皱眉捧起她的脸。
他的目光扫过她微红的鼻尖,泛泪的眼眶,还有脖子上逐渐清晰的红疹子。
他声音低沉地问:“知夏,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对花粉过敏?”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凌知夏的脑袋里炸响。她的瞳孔有一瞬间的变化,骆砚宸捕捉到了。
“怎么会?”她几乎是尖叫着否认。
“我最爱鸢尾了!怎么可能过敏?”她拼命摇头,“一定是,一定是画廊里的灰尘,对,前几天装修,肯定有很多灰尘。”
她用咳嗽掩饰心虚。
骆砚宸没再说话,只是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沉默地扶着凌知夏离开,眼中那沉甸甸的失望,比任何质问都让她感到窒息。
骆砚宸带着呼吸急促的凌知夏离开了花海,并立刻打电话叫来了家庭医生。
诊断结果毫无悬念——急性花粉过敏反应。
医生给凌知夏注射了抗过敏药物,她很快就在药物的作用下昏昏睡去。脸上还带着没有褪尽的红疹和狼狈。
骆砚宸一个人站在客房的窗前,默默点燃了一支烟。
在缭绕的烟雾中,他的脑海里在反复回放今晚发生的一切——
他回忆着在扯下蒙眼布的一瞬间,凌知夏脸上出现的惊愕(那是惊喜吗?倒更像是震惊和不知所措),远多于他期待看到的喜悦之情。
当她开始打喷嚏起红疹的时候,那兴奋和喜爱的样子,倒更像是在演戏。
还有最后,她提高声调的尖锐辩解:“我最爱鸢尾了!怎么可能过敏?”
这些细节,让骆砚宸无法自欺欺人——凌知夏对鸢尾花是真心的纯粹喜欢。
“花粉过敏......”他在心里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是一丝难掩的苦笑。
他想起童年记忆里的那个夏天,以及那一片花海,还有那个姐姐。
那个像小太阳一样的“鸢尾花姐姐”,姐姐的眼神非常明亮,她特别爱笑,会拉着他在长满鸢尾的花田里奔跑。
她的头发上、衣服上都沾着花粉和草屑,但是并没有任何花粉过敏的迹象。
那种与自然、与花朵浑然天成的亲近感,是装不出来的。
是啊,一个如此喜欢鸢尾花的女孩,怎么可能,对鸢尾花的花粉严重过敏?
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生理差异,他很难用创伤后遗症来忽悠自己。
他意识到,自己在被执念“误导”。
本来是为了寻找一个人,现在看来,更像是在守护一个被自己的执念神化的符号。
不仅仅是过敏,还有......
她的怯懦,眼泪太多。还有那些小心翼翼地“讨好”,这些都和记忆中的“鸢尾花姐姐”不符。
关于过去,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描述,更像是机械性地背稿。一旦跳出了那部分固定的内容,她就以失忆为借口。
还有,三年前,她再次出现的那次拍卖会,又是巧合?
别人一生都难遇到一次的巧合,四年内就被他遇上了两次?
之前被他有意无意忽略的疑点,串联之后指向了一个他不敢去想的方向:
“凌知夏......”他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如果她不是‘她’......”
那她是谁?是谁把她送到自己身边?
真正的那个“她”,又在哪里?
人就是这样,一旦起了疑,就会越来越怀疑。
快三年了,所有在他心中构筑的信任和执着,已经从内部裂开了一道缝隙。
骆砚宸狠狠把烟蒂掐灭掉。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昏睡的凌知夏。此刻看来,她的脸上就像有一层迷雾笼罩着。
他需要答案,一个关于凌知夏真实身份,以及真相的答案。
他不能再活在谎言和错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