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就出发、、”
“今天是不是要回老宅”一个女人的声音从玄关处传来,吴侬软语的声调打断男人的话。以前没有发现沈俞的尾音也带着同样的声调,原来那句“枝枝”听起来软绵温润其实是口音的问题。
“不是说让您多休息几天?”男人迎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帆布袋。
一位六十左右的老人跟着走进来。“早上我路过柳记,你不是爱吃他们家的芋泥千层酥嘛,这东西不经放买了要尽快吃,我在家也闲不住就给你送来了。”
“那您真是猜对了,最近我正想这口。”男人把袋子放在桌上,“枝枝,这是王姨”。
老人正对着她礼貌的笑着,“我怕小意吃不惯芋泥就买了海盐巧克力千层”她微圆的脸上眉眼挤在一块。
笑容可掬,慈眉善目没有刻意的熟络与生疏,却让她觉得舒服。
她想起婚宴那天王姨和哥嫂坐在一桌,这海盐巧克力千层应该是问过哥嫂她的喜好。
“王姨”枝意起身打招呼。
“诶,以后小意喜欢吃什么都可以提前告诉我。食材我都会提前处理好放冰箱,拿出来直接炒了就能吃。你不会做也没关系,阿俞会做让他做。”王姨语速很快,手脚更麻利,说话的功夫桌上的碗筷都收拾妥当。
沈俞还想说什么就已经被她催着出门,“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出发了,昨天台风山上的路难走些,要是晚了难免你父亲又说话难听。”沈俞在旁边频频点头笑答“马上、马上出发”。
枝意看着眼前带着几分稚气笑容的男人分神,他实在比外界说的难捉摸多了。短短几天见了他不同的模样,她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他?
他和王姨也不是简单的主人和保姆的关系。
容不了她多想,两人已经在驶向沈园的路上。
原本一小时的车程,因为昨天台风山上的路时有断木并不好走。
到达沈园门口时,一个中年男人眉头皱成了川字双手攥拳,在门前来回踱步。
还未下车就听见他一声惊呼跑到车旁“大少爷您终于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陈管家,这是?”沈俞虽然一年不来几回,但也知道沈明启规定沈园不准高声喧哗。
“大少爷,二少爷和三少爷早上打起来了,沈总让你一来就去佛堂找他。”陈管家一口气说完,脸涨的通红。
佛堂!
枝意噗嗤一声笑出声。有什么比罪犯在祈求神佛保佑更可笑的事情。
“少夫人、、”
“陈管家,我们再不进去,恐怕待会都不太平”沈俞牵着她的手往院子里走。枝意并没试图挣脱,她记得沈俞说过在沈园要跟着他,刚刚陈管家看向她的眼神可不算客气。
整个沈园新中式二层小楼,前庭花园多是四季常青的乔木,廊下两张躺椅沙发树影摇曳。一层是客厅餐厅和佣人房,二层是卧室。
客厅空无一人,“你在这儿哪里都不要去,我先去找沈明启。”沈俞用力回握她的手交待着,他眉眼皱在一起看起来比自己更紧张。
“好”枝意点头应答。
不过十月初阳光普照的好天气,沈俞却觉得通身有些凉气。
佛堂在后院,和那个地方相邻。
沈明启一身黑色中式衣裤坐在蒲团上打坐,手上拨弄着一串佛珠,在供奉的三尊佛相面前虔诚礼佛。沈俞双手交叉站在门口握紧冰凉的指尖。强压下想呕吐的感觉,呼吸像在胸口被断开成两节,只有努力的大口呼吸才不至让自己昏厥。
与佛堂相邻的那扇门像是一个血盆大口随时要将自己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耳里再听不到心经的念词。他背后起了一身冷汗,面如土色。
恍惚间看见沈明启阴沉狠戾的笑了笑,“阿俞,小烁这件事情你可有参与?”
沈俞用指尖狠狠掐住虎口,这时候应该笑只有笑了才不会挨打才有饭吃。
他眼神空洞无助,嘴角却扯出一个极好看的笑容。
却久久不说话。
地上叮叮当当的脆响,那串佛珠七零八落的砸在地上。
他唇角弧度更大了些,眼里渐渐澄清,“父亲,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