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刚驶出比弗利山庄区域,韩灏的手机就在车载支架上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江流。
韩灏瞥了一眼,接通了车载蓝牙。“喂?”
江流咋咋呼呼的声音立刻充斥了车厢:“在哪儿呢?对方战队刚联系过来,问晚上的训练赛能不能改到五点开始,他们那边有点事。你可以吗?教练让我问问大家意见。”
五点?韩灏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二十。他估算了一下路程,回答:“我大概还有半小时能到酒店。我没问题。你问问星辰他们,还有教练组的意思。”
“得嘞!我问了,星辰没问题,教练也说早点打也好,打完还能早点复盘。那就定五点了啊!等你回来!”江流那边背景音嘈杂,似乎已经在训练室了。
“好。”韩灏挂断电话。
沈瓷在旁边听得清楚,说:“看来不能陪你太久了。”
韩灏看了她一眼,眼底有不舍,但更多的是进入工作状态的专注:“嗯,训练赛提前了。你……还跟我去酒店吗?”
“去啊。”沈瓷理所当然地说,“不是说好了吗?你去训练,我在房间做自己的事,或者去找Grace他们。”她晃了晃手里的电脑包,“我可是带了‘作业’来的。”
韩灏嘴角弯了弯,脚下油门稍缓,车子更平稳地向着酒店方向驶去。
下午四点出头,宾利停在了AES下榻的酒店地下车库。两人搭乘电梯,直达战队包下的楼层。走廊里很安静,队员们要么在房间补觉倒时差,要么已经在训练室做准备了。
韩灏刷卡打开自己的房间门,侧身让沈瓷先进去。
房间是标准的套房格局,客厅、卧室、卫生间,面积宽敞,收拾得整洁干净。桌上摆着他的外设装备,角落放着队服,空气中隐隐有香薰机散发出的、沈瓷熟悉的雪松精油味道——那是她让Grace带来的。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落锁的细微“咔哒”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沈瓷刚把电脑包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准备去倒杯水,腰就被一双手臂从后面环住了。温热坚实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带着他独有的气息,将她整个笼罩。
韩灏低下头,下巴搁在她肩窝,侧脸蹭了蹭她柔软的发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刚刚在车上,在Cerelia家,都有旁人在侧。此刻,终于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瓷身体微微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向后靠进他怀里,手轻轻覆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
这个温存的拥抱只持续了几秒。韩灏的手臂收紧,将她转了过来,面对面。他的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属于年轻男人毫不掩饰的渴望和未尽的情愫。然后,他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不像清晨时带着刚醒的慵懒和试探,而是充满了重逢后、短暂分别前的急切与热情。他一手扣着她的后脑,一手揽着她的腰,将她压向自己,唇舌深入,攻城略地。沈瓷被他吻得有些猝不及防,但很快便反应过来,抬手环住他的脖颈,热烈地回应。空气仿佛被点燃,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和唇舌交缠的暧昧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沈瓷感觉肺部空气即将告罄,忍不住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韩灏才意犹未尽地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两人气息都有些不稳。
沈瓷脸颊绯红,眼眸水润,嘴唇微微肿起,泛着诱人的光泽。她平复了一下呼吸,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点嗔怪:“你……你该去训练室了。”
韩灏看着她这副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暗流涌动。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她,退后一步,抬手用指腹擦了擦她湿润的唇角。
“嗯。”他声音沙哑,“冰箱里有喝的,你自己拿。如果无聊……可以去找Grace和Alan,他们应该就在酒店。”
“知道了。”沈瓷点头,催促他,“快去吧,别迟到了。”
韩灏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拿起桌上的键盘鼠标和耳机,走向门口。开门,关门。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沈瓷一个人,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于他的气息和热度。
她站在原地,平复了一下心跳,才走到小冰箱前,拿了瓶冰水,喝了几口,让脸上的热度降下来一些。然后,她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下午的阳光很好,能俯瞰部分洛杉矶的城市景观。
她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拿起手机,给Grace发了条信息:「在酒店吗?我过来找你们?」
Grace几乎是秒回:「在!1208!快来!Alan快被微积分折磨疯了,正好需要你拯救!」
沈瓷笑了笑,收起手机,拿起自己的电脑包,离开了韩灏的房间。
敲开1208的房门,Grace灿烂的笑脸立刻出现在门后。她一把将沈瓷拉了进去。
“你可以呀,沈瓷瓷!”Grace关上门,搂着沈瓷的肩膀,“我就知道,区区八门期中考试,拦不住我们Sage女神!真赶上小组赛了!”
房间是双床房,比韩灏的单间略小些,但布置得很温馨。Alan正苦大仇深地趴在靠窗的桌子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厚厚的教材,头发被他抓得像鸡窝。看到沈瓷,他如同看到了救世主,哀嚎一声:“瓷瓷!救我!这破微积分!我到底为什么要学这个!”
沈瓷放下电脑包,走过去看了一眼他的屏幕和教材,是典型的微积分内容,对Alan这种高中底子就不算特别扎实,是有点难度。
“哪里不会?”沈瓷在他旁边坐下,语气平静。
Alan立刻指着屏幕上的一道题,开始大倒苦水。
沈瓷耐心地听他说完,然后拿起笔,在旁边的草稿纸上快速演算,用最简单易懂的语言,将复杂的原理和步骤拆解给他听。她讲题思路清晰,直击要害,不到十分钟,Alan就恍然大悟,连连拍桌子:“懂了懂了!瓷瓷!你就是我的神!”
解决完Alan的“危机”,Grace已经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凑了过来。“瓷瓷,快来帮我看看这个Vlog,我总觉得剪辑节奏有点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Grace最近在尝试制作更精致的旅行/Vlog视频,不仅仅是直播切片。这次来洛杉矶,她拍了不少素材。
沈瓷接过电脑,快速浏览了一遍时间线和素材。她对视频剪辑并不专业,但天生对节奏和逻辑的敏感让她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几个转场过于生硬,背景音乐在某些情绪点没有跟上。
她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动手调整。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拖动素材,调整剪辑点,微调音乐卡点。她的动作并不花哨,甚至有些程序员式的精准和利落,但效果却立竿见影。原本略显滞涩的视频,经过她几分钟的调整,顿时流畅生动了许多。
Grace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最后只能竖起大拇指,感叹:“沈瓷瓷,老天爷到底给你关上了哪一扇门?学习好就算了,长得美也算了,怎么连视频剪辑这种‘手艺活’你都能无师自通、一点就通?”
沈瓷把电脑还给她,淡淡地说:“只是逻辑问题。跟写代码调试程序差不多。”
Grace:“……” 行吧,学霸的世界她不懂。
问题解决,三人一下子闲了下来。Grace从冰箱里拿出饮料分给大家,Alan也暂时抛开了微积分,三人围坐在小客厅的地毯上,像回到了高中时候。
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常常在周末凑在一起。沈瓷刷题或看书,Grace看时尚杂志或摆弄相机,Alan打游戏或者看电竞比赛直播。各做各的事,却又奇异地和谐,偶尔交流几句,分享零食,时光悠长而惬意。
上了大学后,各自奔赴不同的城市和国家,这样的时光变得稀少。尤其是沈瓷,她的时间被MIT和哈佛的双重课业、研究项目填满,像个永不停歇的陀螺。
Grace靠在床边,看着盘腿坐在地毯上、小口喝着气泡水的沈瓷,忽然有些感慨地说:“沈瓷瓷,你上大学以后,我总觉得……我们好像有点疏远了。”
沈瓷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Grace。好友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Alan也安静下来,看看Grace,又看看沈瓷。
沈瓷放下饮料罐,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摇头:“完全是你的错觉,Grace。”
她语气平和地解释:“我只是……读的课比别人多,时间真的不够用了。哈佛那种地方……”她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形容,“是真的累。不是体力上的累,是那种……周围所有人都在拼命奔跑,你稍微慢一点,就可能被淹没的累。我需要花更多的时间,才能维持住我想要的位置。”
她说的是实话。在天才云集的环境里,保持顶尖,需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她的社交、娱乐时间被压缩到近乎为零,与昔日好友的联系自然变少。
Grace看着她平静叙述的样子,心里那点小小的委屈瞬间被心疼取代。她坐直身体,伸手握住沈瓷的手,语气也认真起来:“瓷瓷,我知道你很厉害,也很拼。但是……不要活得太辛苦。你已经很棒了,非常非常棒了。”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洞察的温柔,“还有……也不要过分压抑自己的情绪。有什么开心不开心的,都可以跟我们说。就像……以前那样。”
Grace太了解沈瓷了。她们从十二岁相识,一起走过青春期。沈瓷外表清冷平静,情绪内敛,所有激烈的、不安的、脆弱的情感都被她死死压在理性之下,用学习和工作来填满、来逃避。她和韩灏的恋情,那些分分合合、挣扎思念、深夜的泪水和强撑的坚强,Grace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希望沈瓷能在追逐星辰大海的路上,也允许自己偶尔停靠,流露脆弱,接受关爱。
沈瓷迎上Grace关切的目光,心头一暖。她反手握了握Grace的手,轻声说:“嗯,我知道。谢谢你,Grace。”
她没有多做承诺,但眼神里的动容和软化,让Grace知道她听进去了。
气氛重新变得轻松。三人又聊了些近况,波士顿的秋天,洛杉矶的见闻,AES的训练,Alan的直播趣事……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或许是白天起得太早,又经历了长途飞行和半天的奔波,或许是此刻放松的环境和好友的陪伴让她卸下了心防,沈瓷说着说着,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起初还强撑着,后来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头一歪,靠在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她睡着了。
Grace和Alan对视一眼,都笑了。Grace轻轻起身,从床上拿了条柔软的毛毯,小心翼翼地盖在沈瓷身上,又示意Alan动作轻一点,别吵醒她。
Alan也放轻了敲键盘和翻书的声音。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细微的风声,和沈瓷轻浅平稳的呼吸声。Grace坐在床边,看着沈瓷安静的睡颜,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她的瓷瓷,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AES的训练室在酒店的另一个楼层。
五点的训练赛准时开始。对手是来自欧洲的一支老牌强队,风格稳健,擅长运营。尽管AES队员们时差尚未完全倒过来,但或许是提前进入了比赛状态,又或许是连日来的高强度备战效果显现,他们延续了昨天不错的状态。
韩灏作为指挥和节奏发动机,思路清晰,决策果断。几次关键的资源争夺和团战时机都把握得恰到好处。江流的下路在对线期就打出优势,陆星辰的游走和保护也滴水不漏。宋云舟和秦烽在中上路也稳住了局面。
最终,经过三十多分钟的鏖战,AES有惊无险地拿下了训练赛的胜利。虽然过程中暴露出一些小问题,但整体表现让教练组颇为满意。
训练赛结束,紧接着是近一个小时的复盘。教练将比赛录像一帧帧回放,分析得失,布置针对性的练习任务。等一切结束,走出训练室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洛杉矶的夜晚降临了。
韩灏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想问问沈瓷在哪儿,要不要一起吃饭。他先回了自己房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灯关着,她带来的电脑包也不在。
他想了想,给Grace发了条信息:「Grace,沈瓷在你们那儿吗?」
Grace很快回复:「在呢,睡着了。你要过来吗?1208。」
韩灏立刻回复:「好,马上。」
他乘坐电梯来到12楼,找到1208房,按响了门铃。
很快,门被打开一条缝,Grace探出头,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说:“在沙发上睡着了,刚睡没多久,看起来累坏了。”
韩灏点点头,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房间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他一眼就看到,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的沈瓷。她身上盖着一条米白色的毛毯,只露出一张小巧的脸。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颊边,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扇形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睡颜安静得像个孩子。或许是梦到了什么,她的眉头无意识地轻轻蹙了一下。
韩灏的心,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又像是被温热的液体浸泡,瞬间融化成一片。
他放慢呼吸,生怕惊扰了她的安眠。他走到沙发边,蹲下身,静静地看着她。训练赛带来的亢奋和复盘后的疲惫,在这一刻都消失了,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怜惜和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她散落在额前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或许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和触碰,沈瓷睫毛颤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视线起初有些模糊,渐渐聚焦,对上了近在咫尺的、那双盛满了温柔的眼睛。
她眨了眨眼,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鼻音,软糯地叫了一声:“韩灏……?”
这一声,彻底击溃了韩灏心底最后一道防线。他喉结滚动,低低地应了一声:“嗯,是我。吵醒你了?”
沈瓷摇摇头,撑着坐起身,毯子滑落一些。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四周,才完全清醒过来。“几点了?训练赛结束了?”
“七点多了。结束了,赢了。”韩灏站起身,顺手将她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睡得好吗?”
“嗯。”沈瓷点点头,睡了一觉,精神好了很多。她看到站在一旁的Grace和Alan,有些不好意思,“我居然睡着了……”
“累就睡嘛,有什么关系。”Grace笑道,看了眼时间,“正好,该吃晚饭了。我订了附近一家很不错的牛排馆的包间,七点半。大家收拾一下,准备出发?”
“好。”韩灏应道,伸手将沈瓷从沙发上拉起来,“能走吗?”
“当然能。”沈瓷站直身体,理了理头发和衣服。
一行人稍作整理,便下楼与其他队员汇合。宋云舟和秦烽也带着各自的女友琪琪和小雅。加上教练和经理,十多人分乘几辆车,前往Grace预订的餐厅。
餐厅位于酒店不远处的商业区,装修是经典的美式牛排馆风格,深色木质结构,暖黄灯光,气氛轻松而不失格调。包间足够宽敞,长条桌足以容纳所有人。
落座,点餐。因为已经进入世界赛备战期,队伍开始严格禁酒,大家便都以冰水或软饮料代酒。
菜品陆续上桌,鲜嫩多汁的牛排,丰富的配菜,香气四溢。席间气氛热烈,大家聊着训练赛的细节,调侃着彼此的失误,也畅想着即将开始的小组赛。
吃到一半,宋云舟忽然清了清嗓子,站了起来。他身边的女友琪琪,脸上带着羞涩又幸福的笑容,也跟着站了起来。
众人都停下刀叉,看向他们。
宋云舟端起水杯,脸上是憨厚又藏不住喜悦的笑容,朗声道:“那个……趁今天人齐,我跟琪琪,有件事想跟大家宣布一下。”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边的琪琪,琪琪点点头,鼓励地看着他。
宋云舟吸了口气,声音提高了些,带着明显的激动:“我们决定,等这次世界赛结束后,12月,就办婚礼!正式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