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是这样。用看似合理、甚至带着“公事”性质的借口，来掩盖内心最真实的渴望——靠近他，陪伴他。从首尔的季中赛，到这次洛杉矶的世界赛小组赛。她一次又一次地，跨越山海，奔赴而来。

韩灏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喜悦和暖流冲上心头，驱散了所有长途飞行的疲惫和时差带来的混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觉得语言苍白。

沈瓷看着他惊喜交加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但嘴上还是说：“不过，我只在你小组赛开打之前陪陪你。等小组赛正式开始了，我就搬回洛杉矶的家里住。Mia姐已经找人把房子收拾好了。”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存在，给他带来任何额外的压力或分心的可能，哪怕一丝一毫。

韩灏立刻说：“你跟我住没关系的。你看宋云舟和秦烽不也带着女朋友？以前星辰和江流有女朋友的时候，不也一直带着？成绩真的跟这个没有关系。”他急切地想要她留下，想要一结束训练回到房间就能看到她，想要清晨醒来身边就是她的气息。

沈瓷却摇了摇头，语气柔和却坚定：“我知道。但我还是想回家里住。而且……”她眨了眨眼，难得地带了点小女孩的俏皮，“老沈给我在洛杉矶买的新款法拉利，我都还没开过呢。这次正好回去享受一下他给我的礼物。”

这当然只是个借口。沈瓷对物质的欲望一向很低，车对她而言只是代步工具。但她需要一个听起来合理、又能让韩灏不那么坚持的理由。

韩灏听出了她的坚持，也知道她是为自己考虑，心中既感动又有些失落。但他尊重她的决定。

“好吧。”他妥协了，但很快又补充，“那你每天……要过来吃饭，或者我们出去吃。Alan和Grace已经踩好点了。”

“好。”沈瓷笑着应下。她看了一眼时间，波士顿已经快凌晨两点了。强烈的困意再次袭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不行了，我太困了，我这边快两点了。”她眼皮开始打架，“你也早点睡，倒时差。”

“嗯，你赶紧睡。”韩灏看着她困倦的样子，心疼不已，“晚安，瓷瓷。”

“晚安……男朋友。”沈瓷的声音已经有些含糊，说完，便挂断了视频，手机滑落枕边，几乎是秒睡过去。

韩灏看着黑掉的屏幕，又看了看床头柜上那个白色的香薰机，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而饱满的情绪填满。

洛杉矶清晨六点，天空是灰蒙蒙的黛青色，远方的天际线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韩灏在床上翻来覆去，时差带来的混乱睡眠让他一直处于半梦半醒之间。最终，他还是放弃了继续入睡的尝试，起身拉开了厚重的遮光窗帘。

陌生的城市景色映入眼帘。不同于上海的摩天大楼密集林立，洛杉矶的清晨显得开阔而疏朗，低矮的建筑群蔓延向远方，空气中似乎还带着夜间的凉意。

睡眠不足带来的轻微头痛还在，但大脑却异常清醒。世界赛的压力像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着此刻的宁静。他走到迷你吧台，烧了壶热水，然后拿起手机，对着酒店送来的、还冒着热气的room service早餐——一份简单的水果麦片、煎蛋和咖啡——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沈瓷。

波士顿时间应该是早上九点。她今天有密集的考试。

信息刚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沈瓷直接回拨了视频。

韩灏立刻接通。

沈瓷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似乎是哈佛的某个教学楼走廊，光线明亮。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长发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带着一丝考试后的倦色，但眼睛依然清亮有神。

“起那么早？是时差睡不着了？”她一眼就看出他眼底残留的困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太了解他了，知道越是临近大赛，他表面越平静，内心的弦就绷得越紧。

“嗯，睡睡醒醒的。”韩灏没有否认，转而问，“你这是……考完第一门了？”

“对，早上七点开始的，刚结束。”沈瓷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下楼梯，“正准备去找思意吃点东西，补充点能量，11点还有第二门。”她看了看屏幕里他身后的酒店房间背景，“你这么早起来，准备做什么？要不要我叫Leo把车子给你开过去？”Leo是沈建国在洛杉矶的私人秘书，负责打理沈家在加州的各项事务，包括几处房产和车辆。

“不用麻烦Leo。”韩灏摇摇头，“我准备去酒店的健身房活动一下。全队估计都还在睡，等他们起来，上午应该会安排一场训练赛。”他需要让身体动起来，驱散时差带来的滞涩感，也让大脑从紧绷的战术思考中暂时抽离。

两人正说着，屏幕晃动了一下，程思意的声音插了进来：“哟，Lucas选手，早啊！这就开始远程查岗加健身监督了？”

画面里，程思意凑到了沈瓷身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脸上是戏谑的笑容。

韩灏失笑：“早，Sylvia。我这是……汇报行程。”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

“行吧，批准了。”程思意大手一挥，随即揽住沈瓷的肩膀，“走吧瓷瓷，吃饭去，时间紧迫。Lucas你好好练，练壮点，回头保护我们瓷瓷。”

沈瓷无奈地被程思意拉着走，对韩灏匆匆说了句：“我去吃东西了，你也别练太猛，保存体力。晚点联系。”

“好，考试加油。”韩灏看着她被程思意拉走的背影，直到视频挂断。

放下手机，他换上了运动服，独自走向酒店健身房。空无一人的健身房里，只有器械冰冷的反光和空气中淡淡的清洁剂味道。他戴上耳机，选择了节奏强烈的音乐，踏上跑步机，开始慢跑。身体的律动逐渐带走思绪的纷杂，汗水渗出，带来一种真实的疲惫和释放感。

一个小时后，他冲了个澡，神清气爽地回到房间。队友们陆续醒来，基地的气氛开始活跃。早餐后，教练组果然安排了一场与北美某支战队的训练赛。韩灏迅速进入状态，专注、冷静、决策果断。训练赛的效果不错，但也暴露了一些对新版本环境仍需适应的问题。复盘，调整，时间在高度专注中飞速流逝。

波士顿时间晚上七点，最后一场考试的结束铃声终于响起。

沈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下笔，揉了揉因为长时间握笔而有些酸胀的手指。连续两天高强度的考试，几乎榨干了她所有的精力，但心里却有一种巨石落地的轻松感。至少，去看他比赛的最大障碍，被自己硬生生啃下来了。

她收拾好文具，随着人流走出考场。走廊里灯火通明，同学们或兴奋或沮丧地讨论着考题，嘈杂的人声让她有些恍惚。

刚走出教学楼，傍晚微凉的风吹来，让她精神一振。然后，她就看到了那个倚在黑色轿车旁，穿着考究的深灰色大衣，正低头看手机的身影——Mason。

“哥？”沈瓷有些意外地走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Mason抬起头，收起手机，脸上是惯常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容，但眼神却很温和。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抬手看了看腕表：“考完了？正好。飞机已经在机场等着了，走吧。”语气轻松得像只是约她去吃个饭。

沈瓷愣了一下：“现在？可是我行李还没收拾……”

话还没说完，Mason已经拉开后座车门，不由分说地将她“塞”了进去，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兄长式的强势和不容置疑。

“坐好。”他对司机示意，车子平稳地驶离校园。

沈瓷有些懵地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哈佛夜景，又转头看向身旁气定神闲的Mason。

“哥，我的电脑和换洗衣服还在公寓……”

“程思意已经帮你把电脑和必要的研究资料收拾好了，在后备箱了。”Mason打断她，语气轻松，“衣服？洛杉矶家里不是有你的衣帽间？不够的话，到了再买。又不是去荒野求生。”

沈瓷：“……”

她看着Mason，忽然发现他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好，嘴角的笑意比平时更深，眼底也有种完成大事后的松弛和愉悦。

“哥，”她试探着问，“你今天……心情不错？”

Mason转头看她，挑了挑眉，然后伸手，像小时候那样捏了捏她的脸颊，力道不重，带着亲昵：“沈瓷瓷，你这次……算是给我找了个小财神。”

沈瓷立刻明白他指的是谁，脸颊微热，却没有躲开他的手。

Mason收回手，靠回座椅，语气带着一丝感慨和满意：“沐辞的第二轮融资，今天下午刚刚完成交割。估值……比我们最初预期的，高了整整50%。”他看向沈瓷，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韩灏那小子，不仅仅是赛场上的明星。他对于行业趋势的判断，对沐辞商业模式的构想，还有他个人作为核心资产带来的品牌溢价和投资人信心……远超我的预期。这次融资能这么顺利，估值能冲这么高，他功不可没。”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他自己投的那部分，现在也已经水涨船高了。这小子，有点东西。”

沈瓷听着，心里涌起一股与有荣焉的骄傲。她知道韩灏不仅仅是个天赋卓绝的选手，他有头脑，有野心，也在努力为自己和身边的人搭建更稳固的未来。听到Mason这样肯定他，比听到任何夸赞都让她高兴。

“所以，”Mason总结道，“早点把你送过去，让我们的‘小财神’专心备战，也算是……我这个做哥哥的，和‘合伙人’，一点小小的支持？”他故意把“合伙人”三个字咬得意味深长。

沈瓷知道他在调侃，但心里却是暖暖的。她的家人，从父母到Mason，都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她，也接纳和支持着她选择的人。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抵达洛根机场的私人飞机停机坪。那架线条流畅优美的湾流G650静静地停在夜色中，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银色巨鸟。

沈瓷刚下车，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韩灏的信息：「沈瓷瓷，考完了？」

她看着这条信息，忽然起了玩心。她举起手机，对着停机坪上那架醒目的私人飞机拍了一张照片，发了过去。

然后，她打字回复：「我哥说早点回去。6个多小时后，洛杉矶见。」

点击发送。

她几乎可以想象出，此时此刻，在洛杉矶的酒店房间里，韩灏看到这条信息和照片时，脸上会露出怎样惊喜又难以置信的表情。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冷静或锐利的眼睛，一定会瞬间亮起来，像落满了星子。

Mason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傻笑什么呢？上飞机了。抓紧时间，你还能在飞机上睡一觉。”

沈瓷收起手机，点了点头，跟着Mason登上舷梯。

机舱内温暖而奢华。空乘人员礼貌地问候，引导他们入座。飞机很快滑行、起飞，冲入波士顿深沉的夜空。

沈瓷靠在舒适宽大的座椅里，看着窗外逐渐缩小的城市灯火，最终被无边的云海取代。连续考试带来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她心里却充满了轻盈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