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竟带着点委屈。沈瓷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还有那抹刻意示弱的情绪，她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不复合，我也只有你一个呀。”

说完，她主动凑过去，吻住了他的唇。这是一个安抚的吻，轻柔而缠绵，带着她未曾说出口的承诺。

韩灏对她向来没有丝毫抵抗力。这个吻如同火星落入干草堆，瞬间点燃了他压抑了一晚上的躁动。他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手臂用力，将她从地毯上抱起，转身压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炽热的呼吸交织，衣物摩擦发出窸窣声响。就在意乱情迷之际，韩灏稍稍退开些许，抵着她的额头，气息不稳地问：“你一放假就跟我泡在一起，林姨和沈叔叔……没意见？”

沈瓷眼神还有些迷离，反应了几秒才明白他在问什么。她搂着他的脖子，轻声说：“他们估计比你还忙呢，新的芯片生产线正是关键期。我还在想暑假四个月怎么安排呢。”

“回上海陪我？”韩灏几乎是脱口而出，但说完自己又觉得不太现实。四个月，太长了。

沈瓷果然摇了摇头：“四个月呢。而且……”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望夫石’一样的状态……太像真的在一起了。我去年经历过两个月那样的日子，不喜欢那时候的自己。”

韩灏动作停住，专注地看着她，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那段他们刚在一起、却又因各自忙碌而聚少离多的时光。

沈瓷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透着深深的疲惫：“很情绪化，总想着你为什么不能一直陪着我，也知道这样会让你压力很大……那种感觉，不好。”

韩灏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那时满心都是比赛和训练，确实忽略了她的感受，甚至觉得她偶尔的抱怨是“不懂事”、“不独立”。现在听她亲口说出来，才体会到她当时独自承受的委屈和不安。

“沈瓷瓷，”他声音有些涩，“我当时……是不是一个很糟糕的男朋友？”

沈瓷反而很理性地分析起来：“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我的问题。是我们人生原本的路就很不一样。我说过的，就算当时你不提分手，长期异地，聚少离多，感情可能早晚也会淡掉，不是吗？”她抬眼看他，眼神清澈，“我们想要的那种彼此陪伴、共同成长的状态，可能真的需要等我读完书，你退役以后，才能真正达到吧。”

她说的是事实，理智得近乎残忍。韩灏听在耳中，却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慌。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沈瓷瓷，你会不会……真的不要我了？”

沈瓷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却也没推开他。她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好像备胎比较多的那个是你吧，Lucas选手？那么多女友粉呢。”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其实，哪怕以后……我们不是最终陪在对方身边的那个人。我还是会觉得自己很幸福过。”

韩灏身体一僵。

沈瓷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却字字敲在他心上：“因为，我是很真切地爱着我喜欢的男孩呀。而且，他在这个年纪，还那么优秀，那么耀眼。”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告别，在预设结局。韩灏的心不断下沉，他猛地松开她，双手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眼底有慌乱，也有执拗：“沈瓷瓷，你是真的在考虑不要我了？”

沈瓷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点苦涩，也有点释然：“是你先不要我的呀。”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最重的石头，砸得韩灏哑口无言，所有辩解和承诺都堵在喉咙里。是啊，是他先松的手。无论理由多么冠冕堂皇，伤害已经造成。

沈瓷看着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心里也不好受。她移开视线，故作轻松地岔开话题：“你以前不是一追就追到了吗？那么容易。如果我们没分手，现在……应该是在庆祝恋爱一周年了吧？我看Alan和Grace，每个小节日都要庆祝呢。”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愣住了，随即涌上一阵迟来的、巨大的失落和遗憾。

“我们好像……从来都没有正经过过什么纪念日。”沈瓷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自嘲，“真的是两个都很不认真在谈恋爱的人。和你分开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想……我们真的了解对方吗？我们那段感情，到底算什么？”

这些问题，她曾经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反复问自己，没有答案，只有更深的迷茫和心痛。此刻在夏威夷温暖的夜晚，在刚刚还亲密无间的氛围里，这些被她刻意压抑的情绪突然决堤。

她把自己说难过了。巨大的委屈和悲伤漫上来，让她喉咙发紧，眼睛发热。她不想在韩灏面前哭出来，那太狼狈了。

“我……我去下洗手间。”她找了个拙劣的借口，迅速从沙发上起来，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进了卧室，并且关上了门。

她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摸索到床边，躺了下去。温热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顺着眼角滑落，没入枕巾。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肩膀却微微颤抖着。那些被理智压下去的伤痛、被时间掩盖的委屈，此刻清晰无比。她哭得累了，不知不觉竟蜷缩着睡了过去。

韩灏在客厅里坐了很久。卧室门紧闭，里面一点声音也没有。他知道沈瓷在哭，他听到了那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然后归于寂静。他几次想敲门，手抬起来又放下。安慰的话显得苍白，承诺又无法立刻兑现。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他彻夜未眠，坐在露台上，看着星空从璀璨到渐淡，海平面泛起鱼肚白。心里反复回响着沈瓷说的每一句话。他欠她的，太多太多了。

天刚蒙蒙亮，他便悄悄出门。酒店附近就有花店，这个时间还没开门，他等了很久。当店门终于打开，他走进去，目光掠过各式鲜花，最后定格在一簇簇如梦似幻的蓝绣球上。

他记得，沈瓷每次路过花店，总会在蓝绣球面前停留片刻，眼神里有不易察觉的喜爱。他那时却从未想过要买一束送给她。

他挑了一大束最新鲜饱满的蓝绣球，配了些白色的满天星和尤加利叶，请店员仔细包好。抱着那束沉甸甸的、象征着圆满与希望的花，他走回酒店。

沈瓷醒来时，眼睛果然肿得像桃子。她对着浴室镜子看了看，叹了口气，用冷水敷了半天也不见太大效果。当她素着一张脸、顶着肿眼泡走出卧室时，一眼就看到了客厅茶几上那巨大的一捧蓝绣球。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洒在花瓣上，那抹宁静的蓝，美得不真实。

韩灏站在花旁，看着她，眼神里有愧疚，有心疼，也有满满的温柔。

沈瓷愣在原地：“这……这是什么？”

韩灏走到她面前，抬手，指腹极其轻柔地抚过她微肿的眼皮，声音低沉而认真：“我以前……真的是个很不合格的男朋友。连一束花，都没有给你送过。”

沈瓷鼻子一酸，强忍着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蓝绣球？”

“你每次路过花店，只在它面前停留。”韩灏低声说，目光流连在她红肿的眼睛上，“这么好看的眼睛，我却总是让它掉眼泪。”

沈瓷本来已经快被这突如其来的花和温柔话语安抚好的情绪，又因他这句话而翻涌起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韩灏却抢先一步，继续说了下去，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坦诚和自我剖析：“你变得敏感，容易没有安全感，肯定是因为我做得不够好。陪伴不够，关心也不够，还总是自以为是，忽略了你的感受。”

沈瓷摇头，声音有些哽咽：“现在真的不会了……因为没有在‘女朋友’那个位置上，所以很多事情，好像真的会变得……没有那么计较了。”

她说的是实话。不再是恋人，期待值降低，伤害值似乎也跟着降低了。可这话听在韩灏耳中，却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他心痛。

“可我不想你这样，沈瓷瓷。”韩灏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谈恋爱的时候，希望男朋友多陪陪自己，多关心自己，是非常正常、非常合理的事情。你没有错，错的是我，没能给你足够的安心。”

他看着她，眼神恳切：“给我机会，让我学着做一个合格的男朋友，好不好？不是现在就要答案，但至少……别把我彻底推开。”

沈瓷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知道他肯定也没睡好。怀里这束她最爱的蓝绣球沉甸甸的，带着清晨的露水和香气。昨晚的伤心和委屈，似乎被这束花的出现和他说的话，冲淡了不少。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虽然眼睛还是肿的，但那笑容是真实的。

“韩灏，”她轻声说，“我们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好不好？”她抬头看他，眼神带着请求，“再继续下去，我们的假期……真的要被破坏掉了。”

她想要珍惜眼下难得的、抛开一切的相处时光。那些沉重的过去和不确定的未来，她暂时不想去深究了。

韩灏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不再多说，只是将她轻轻拥入怀中，让她的脸贴着自己温暖的胸膛。蓝绣球清新的香气萦绕在两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