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梦露从那危险的地方下来,听见景尚的声音先是一愣,紧接着大笑起来。
“傻小子,你以为我要跳楼?”
早春的风很凉,景梦露裹紧了身上的披肩,看着儿子难得的失态表情,笑得格外开心。
景尚则是有些尬尴,故作平静地说:
“我没有。”
“嘴硬的样子也很可爱嘛。”景梦露眉头微挑,“不过接下来的问题,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考虑再回答我。”
“我是在问你,要不要回南城。”
景尚微微错愕,一时说不出话。
如果在一年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他要回去,因为那时的他毫无牵挂。
可现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多了他牵挂的人,仅这一点变动,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迟疑道:“可是……”
“怎么,舍不得那个小女孩?”
景梦露敏锐察觉到了景尚这样的态度来源何处,她迈开脚步走近自己的孩子,这一次她没再笑,而是严肃地说:
“可是你现在这样,该怎么保护她呢?”
景尚哑口无言。
“你父亲的手段,你看得不比我少。你想让她也遭受跟我一样的事情吗?”
“当然不。”
景尚脱口而出,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沉淀着化不开的暗色。
景梦露曾经是多么耀眼的女明星,被逼成如今这个模样,随身跟着满世界的流言蜚语,全都仰仗他那只手遮天的父亲。
景梦露选择带着他避开,这才有了这段时间的安定。可要是哪一天,那个男人又想起了他们,到时又该如何应对?
她原本只想逃避,可逃避只是一时之策。景梦露不得不考虑未来,她不想永远活在恐惧之中。
“我们什么时候走?”景尚终于开口。
景梦露见他想通了,说:“越快越好。”
“……”
“给你三天跟她告别。”景梦露似乎叹了口气。
“不能……”
“不能。”景梦露说着,用力按了一下他的肩膀。
“别忘了你该做的事情。”
——
这两天景尚又回来补课了。
李缘好几次想告诉他自己的心情,可这几天的景尚格外怪。
他的眼神里多了些她看不懂的东西,每每她想要开口,临到跟前又说不出来。
午饭时,李缘忍不住叹气,被陈敏敏捕捉到,说:
“你又在发呆了。”
“啊,有吗?”李缘欲盖弥彰。
“就是有!”陈敏敏凑过来,“告诉我,这家伙到底是谁嘛,让你这么日思夜想的。”
李缘不好意思说,可架不住陈敏敏的软磨硬泡。
“好啦好啦,我说。”
陈敏敏竖起耳朵。
“是景尚。”李缘说着,怕她认错人又补充道,“我们之前看到过他的。”
陈敏敏奇怪她叫的亲切,可眼下还有件重要的事情。她的语气有些古怪,像是在确定什么般问:
“你说我姐那个同班同学?”
李缘红着脸点点头。
“……可他很快就要转学走了。他没告诉你吗?”
“怎么会,马上就高考了。”
“就是这样才奇怪啊,我姐说已经在班里传开了。”
李缘脸上血色尽失。
她浑浑噩噩度过了一个下午,满脑子都是这段时间的相处,她现在也终于知道这几天景尚看她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他在犹豫该怎么告别。
为什么时间会过得这么快呢?
为什么我刚决定要告诉你,你就要走了呢?
快要放学时,她收到了景尚发来的消息,说今晚就不去她家了,约了个公园见面。
李缘奔跑着冲向她们约定好的地方,晚霞的光辉下,景尚一个人坐在长椅上,背对着她。
她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慢慢走近他。
而他就像之前许多次那样,很快发现了她的存在,转过身向她微笑。
晚霞的光正好,他背着光的样子格外柔和,在他身边有一堆红纸做的玫瑰。
他正在做折纸。
李缘错愕了一下,问:“你这是?”
“我快要走了,只能提前给你过生日了。”
“Missy.”
景尚微笑着说。
“生日快乐。”
他终于告诉了李缘自己要离开的事实,只是已经到了临别之际。
“你要去哪里。”李缘听见自己问。
“回南城,回到我出生的地方。”景尚说着,将那纸玫瑰束在一起递给她,眼里里满是恳求。
“我今晚就走,你可以来送我吗?你是我在这里最重要的朋友。”
唯一牵挂的人。
她接过花,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花折得非常漂亮,栩栩如生,也不知道他在这里坐了多久才做出来这么一大束。
见李缘不说话,景尚强忍下失落,说:
“没时间来也没关系。”
“我答应你,一定会来找你的。”
“离开这个沉闷压抑不见天日的地方。”
“我们终会重逢。”
重逢吗?李缘紧紧握住花。
为什么一定要重逢,而不是不离开,珍惜现在的时光呢?
“你说我是你最重要的朋友,可我却是最后才知道你要走的人。”
“我不会去送你的。”
李缘说着,头也不回的离开。
她走得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着回到家。直到她跑不动停下,才发现漂亮的花束上竟然已经被泪水打湿。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意气下做了件天大的蠢事,没多想就要回家放下花束,回找景尚。
然而在家门口,秦故玥正等在那里。
无论李缘怎么讨厌他,都改不了他那张脸很帅气的事实。不过此时天色已晚,他这么站在楼道的阴影处,显得十分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