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手,甚至没有去看那只重伤他的怪物,指尖凝聚起一道极细、却仿佛能终结一切的暗红死光—— 【处决】!
“嗤!”
光线无声掠过,那只由电缆与金属构成的怪物动作瞬间僵直,下一刻,其存在从核心开始寸寸湮灭,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然而,更多的、形态各异的怪物从扭曲的色彩与空间中涌现。
萦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近乎愉悦的、冰冷的弧度。他不再等待,不再防御,而是主动踏步向前。
暗红镰刀再次凝于手中,与他苍白染血的手形成凄厉的对比。他化身偏执的杀神,冲入怪群。镰刀挥舞出死亡的弧光,每一次斩击都带着规则层面的否定, 【处决】的权能不再吝啬,频繁闪现,将一只只怪物彻底化为虚无。
他的战斗风格完全改变,不再优雅算计,而是带着一种以伤换伤的疯狂。一只怪物的利爪撕开了他的肩膀,他眉头都不皱,反手就用镰刀将其连同旁边的怪物一同腰斩。另一只喷吐着酸液的怪物腐蚀了他的袍角,他直接迎着酸液冲上,一记【处决】将其核心贯穿。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当【秩序】的干扰再次试图扭曲他的认知,让他动作出现凝滞时,他眼中厉色一闪,竟毫不犹豫地抬起那只未持镰刀的手,五指如钩,狠狠掐入自己腹部的贯穿伤口!
“呃……!” 剧烈的疼痛让他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剧烈一颤,却也因为这极致的刺激,眼神瞬间恢复了片刻的清明。
他利用这短暂的清醒,再次挥动镰刀,将前方一片怪物清扫一空。
白袍已被鲜血和自己的金粉血液彻底浸透,紧紧贴在清瘦的身躯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脆弱与壮烈。他站在怪物的残骸中,微微喘息,脸色苍白如即将碎裂的瓷器,唯有一双眼眸,燃烧着不肯熄灭的、理性的疯狂火焰。
如同一尊正在以最惨烈方式自我献祭,也要肃清一切障碍的……偏执杀神。
战局陷入令人焦灼的泥潭。
怪物的数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如同从这片异化空间本身滋生出来的一般,源源不绝。李言的空间切割范围越来越大,威力也愈发骇人,但失控的频率也同步增加,一道突兀出现的空间裂痕几乎将谢萦操控的一只怪物傀儡连同其身后的墙壁一同吞噬,险象环生。
谢萦的紫眸冷静地扫过全场。他精准操控着 【缱绻之丝】 ,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棋手,拨弄着场上的棋子,但他清楚知道,这并非长久之计。他的精神力储备虽因被动污染而缓慢增长,但维持这种高精度操控的消耗同样巨大,更重要的是——效率太低。
萦的状态更是堪忧。他仿佛一台过载运转、却拒绝关机的杀戮机器,每一次挥动镰刀,每一次动用 【处决】 ,身上的伤口便迸裂得更加严重,鲜血几乎在他脚下汇成了一小滩混杂金粉的粘稠水洼。他依旧沉默地战斗着,但动作间已能看出力不从心的凝滞,若非那股偏执的意志支撑,恐怕早已倒下。小雨的残魂焦急地在他身边盘旋,却无能为力。
理性计算的结果瞬间呈现于谢萦脑中。
他不再犹豫,声音穿透怪物嘶吼与能量爆鸣,清晰而冰冷,不容置疑:“这样不行。”
李言刚用一道扭曲的空间刃将两只怪物碾碎,闻言侧头看他,金丝眼镜上沾了几点污血。
谢萦继续道,语速快而平稳,像是在做一场形势分析报告:“在和这些怪物无意义地周旋,只会平白消耗。我们没时间找证据了。” 他的目光落在李言身上,提出了当前局面下唯一的“最优解”:“李言,能送我们离开这里吗?”
李言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他抬手抹去唇角再次溢出的血丝——那是力量失控带来的轻微内伤。他环顾这片光怪陆离、杀机四伏的异化空间,又看了一眼不远处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的萦。
“呵,”他轻轻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意味,“我试试吧。”
话音落下,他双手猛地于身前虚合,十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原本在他周身无序迸发的空间能量被强行收束,道道银色的空间裂痕如同受惊的游鱼般在他掌心之间乱窜、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他额角青筋凸起,显然正在以极大的意志力,试图驾驭这股已然狂暴的力量。
一个极其不稳定、边缘不断扭曲闪烁、内部光影混乱的空间通道,如同一个勉强缝合的伤口,在三人面前艰难地、缓慢地撑开。
通道内部光怪陆离,看不清通往何处,只能感受到其中传来的、更加混乱的空间波动。
“走!”李言低喝一声,声音带着明显的吃力。
谢萦没有任何犹豫,指尖微动,最后操控几只怪物扑向追兵,自己则率先向通道口退去。
萦在小雨的急切呼唤下,仿佛才从杀戮的执念中短暂回神。他看了一眼那极不稳定的通道,又看了一眼身后无穷无尽的怪物,水晶紫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权衡。最终,他拖着残破的身躯,步伐踉跄却坚定地跟上了谢萦。
李言断后,在最后一只怪物扑来的瞬间,猛地将最后一股失控的空间能量推向通道入口,随即自己也闪身而入。
那扭曲的空间通道在他们进入后,如同一个破裂的气泡,剧烈地波动了几下,随即猛地坍缩、消失不见。
只留下原地一片狼藉的战场,以及依旧在无声嘶吼、流淌着非人色彩的异化空间。
通道内,是光与影的疯狂拉扯,是方向感的彻底丧失。
谢萦在颠簸中稳住身形,瞥了一眼身旁脸色苍白如纸、几乎靠本能站立着的萦,最后看向正全力维持通道、嘴角不断溢血的李言,淡淡地补了一句:
“希望你的‘试试’,不会把我们直接送进某个怪物的消化道。”
李言闻言,即使在这种境况下,也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哑的轻笑:
“放心……就算要死,我也会挑个……符合谢先生审美的地方。”
他的声音在空间乱流中断断续续,带着他一以贯之的、斯文败类式的调侃,仿佛这并非一场亡命奔逃,而只是一次稍有波折的、通往未知的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