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眼前这群人就陷入了这种误判。
雾气,雾气四溢,从低处悠然升腾,阴冷的竹林与池水鬼气森森。
五六个黑衣人一步步将青年往池边逼近,他无处可逃,只好转身扑到池子里,刚一进水就感觉到身下好似压到了什么滑腻的东西,触不到湖底。
其他人紧随其后下了水,动作间扬起飞溅的水波,划开重重波纹。
而他们一下水就后悔了。
一群人激烈的动作炸开了整个池水,就像吵醒了什么沉睡的邪神一样,舒展开无数的触手四处爬动,企图吞噬一切——蛇,全是蛇。
“娘的,什么邪门东西!”
暗哑的嘶鸣声如同夏日那该死的蝉在尖叫一样催人性命,暗沉死气的池水间却能看见蛇鳞闪烁的磷光,从池水中爬上陆地,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到活人的脚边妄图攀附上去。
“快跑!快跑——!!!”
“该死的,呃……我的脚!”
被狠狠咬上脚腕的黑衣人摔倒在地,拼命拽着同伴的衣服,如铁铐一般。
黑衣人的声音饱含恐惧以至于语无伦次,不顾一切挣扎,“救救我……救救我!”
“啊!!!”
猛然爆开的尖叫,穿透了树林,赶走了上空盘桓的怪鸟。
另一个黑衣人直接把他的手砍了下来,他的手摔落在地,身子被更多的蛇爬满了,一圈一圈绞杀般环绕于间,藏在光滑外皮下的肌肉波浪般涌动。
“啊,啊……!”
他痛苦至极地嘶吼,不甘的双眼恶毒地注视着那个抛弃自己的身影,而在他的眼睛被蛇身遮盖前,他看到了那个逃跑的身影最终也被疯狂的蛇群逮住。
逼近的蛇群即使被一刀毙命也前仆后继地攀咬猎物,直至他不得动弹时,一口毒液足以毙命。
黑衣人突然笑了,嘴里漏出嗬嗬声,随即让缠上来的花斑蛇一口咬在了眼球。
……
本就毫无防备,很快便全军覆没了。
银丹静静地蹲在那片灌丛,冷眼旁观这地狱般的景象。她对这里足够了解,藏身之处没人发现,也没蛇发现。
无所谓,她压根也不怕这些蛇。
相比于拼命想逃离“蛇瞳”的黑衣人那般疯狂,蛇群对明显无力逃脱的方寻真显得不甚在意,大多数蛇都兴致勃勃地爬出来追着那些移动的目标跑。
也许那时的银丹就想转身离开了,或者即使留下,也不过权作看了一出戏,慢悠悠看完,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自己熟悉的银丹就会这么做。
可,那又是什么让她出手救下方寻真呢?
也许,是黑暗逃逸后遗留的阳光罢。
他的长发高高束成单辫,费力挣扎间猛一偏头,有些泛棕的发尾狠狠划过,等同抽了一鞭子的力度。
竹叶青的发带松落飞出,瞬间散开的黑发好似一只飞鸟展翅,扇动羽翼。
一只自由的飞鸟落在了这蛇窟恶穴,银丹说,她第一次知道“绿”与“黑”能如此判若云泥,也让她第一次能近乎忽视那一池子蛇的存在。
不一会,那个身影的动作逐渐微弱,大概也要死了。
银丹站起来,向前走,绣花鞋踩着湿润的水草,水漫上腿弯。
为什么呢?
那时的银丹没有由来地心悸,突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这个人得活着。
谁知道为什么?她也不在乎为什么。
她抽出一根银针,划破手腕,一颗颗饱满的血珠从血红缝隙中渗出来,还未滚落在地上,就被银丹尽数送入方寻真的嘴里。
一片血花自两人的皮肉间盛放,蔓延,被撕扯扩散成面状。
蛇群再一次被这位熟悉的不速之客赶跑,只有一些不甘心的还盘桓在边上不肯离去,等待她的下一个举动。
而她抬起的手上停着一只波光粼粼,透着春日暮霭般紫色的蝴蝶。
……
事情大致如此,无论是存于想象还是现实中,这段故事注定只有那两人能全然知晓。
杨飞歌想,和自己的名字不同,方寻真对他们而言才是一只真正的“飞鸽”。
初遇之时,银丹看着他的高高的束发时,就明白了。
他身上满是自由恣意的味道,光是看着他就能感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有多甜美。
于是银丹愿意救下这只折翼的飞鸽。
哪怕她认为自己绝非善类,也依然鬼迷心窍地出手相助。
所以杨飞歌想,她也愿意相信方寻真是个好的“变数”。
……
“手腕还是好痛,唔,我以后果然还是不要再……”
银丹齿间发痒,无意识地摩挲着愈合飞速的伤口,从外表来看几乎完好如初,但只有自己才能感知到被割裂划破的尖锐痛感还残留在愈合的皮肉之下。
挥之不去,也无法被人真正抚愈。
“……无论多久还是习惯不了,真的习惯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