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完伤口,她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祝长生的床边,依旧笑盈盈望着那边床上的方寻真,比刚刚检查伤口的时候看着好说话多了。
“实话说,救活你可废了我不少功夫啊,少侠。”
银丹又向祝长生身边挪近了些,话里带了一点邀功的稚气,祝长生闻言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二人真是其乐融融,一时间都像忘记了他的存在。
方寻真也借此机会粗略地观察了一下房间的格局。
两张床对角相望,一大一小,整个房间只有一面大窗户,靠近窗户处有一面圆桌,桌上寥寥一支插着花的观音瓶和一本不知名书册。
没有什么武器,也没有奇怪的不该出现的东西,整体陈设比较简洁。但可见即便是安了两张床,也只有一个人住这间房,想必房间的主人就是这个身体欠佳的少年。
窗子开得很大,阳光充盈着不大的内间,与屋内弥漫的草药味一起升腾膨胀,苦涩而温暖。
方寻真心情复杂地看到这里,忐忑警惕的心才恍然略显安定了下来,放松了从醒来就一直紧绷的身体,稍微有精力去消化咀嚼自己死里逃生的事实。
好像、有很多……滑动的像水一样的……是什么来着?蛇吗?好像……不只有这些。
想着想着不知过了多久,方寻真回过神,歉意十足地说:“抱歉,打搅你们二人了。多谢你们出手搭救,特别是这位……银丹姑娘,此等大恩在下日后定会报答。”
由于无法动弹,所以他只能直视少女的眼睛来郑重道谢,最后扬起了一个和善的笑容以做回应。
不过倒是和方寻真设想的反应不同,听了这番话,银丹却止住笑。
少女瞪着溜圆的小鹿眼瞧他,像看见什么稀罕货一样向后倾了身子,带着小动物收爪子一般的试探。
方寻真蓦然又有些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的无措感。
“外面的人……原来是这样的吗?”少女小声喃喃。
银丹起了点兴致,本想再问点什么,但方寻真毕竟是重伤刚醒,虚弱得不行,也没有精神,眼前都有些发黑眩晕。
看样子是有些失血过多了,脸色也不好看。
不过就论银丹刚捡到方寻真时的状况来说,他能活下来都靠老天爷保佑他命不该绝,碰上了银丹。
否则,就他那个中毒的程度,毒不解人也难活,世上绝大多数的大夫若碰上了都要摇头把人请出去。
为了病人的健康考虑,银丹还是选择喂了药之后让他先休息,睡上一觉。
只不过她没料到,这一睡就是第二天了。
星辰入夜,满天碎银。
才入春没多久,夜里也是凉得不行,银丹把透气的窗户掩上,只留了一个指头的缝隙用来通风。
“……看着倒也不像个恶人,阿兄,你觉得呢?”
少女亲昵地给已经躺下的哥哥压被角,小松鼠一样边边角角都填好才满意地轻拍了拍被子。
祝长生也不阻止,笑着看她忙活,“没事的银丹,留到等他伤好了再走吧。毕竟能救回来一个活着的外来人实属不易,他也算是头一位了……你也不想他就这么死了,对吧?”
少年这厢说着,又忍不住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摸了摸银丹的头,动作言语间给足了眼前这只怕生小猫安抚。
结果就被不赞同的少女抓逗猫棒似的把他的手给塞回被子里。
银丹满不在乎地哼哼,言语间对方寻真这个人的存在并没有特殊的看法,“是吗?左右不过一介外人罢了,我倒是只知道阿兄你不能着凉。”
“你呀……”
祝长生像是被逗笑了,横看竖看都是一个溺爱孩子到不行的兄长。
“算了,别守着我了,去休息吧。”
银丹蹲在祝长生的床边,双手枕在床上歪头趴着瞧人,昏黄灯火下一双黑眸清亮澄澈,真是一只来观察人的小兽,把一切都暗自收入眼底。
少女维持着这个姿势,认真地轻声承诺:“我知道阿兄在想什么,阿兄不必说服我,只要是阿兄想要的,我都替你留下。那人如何我自然都不在乎,他只要能让阿兄欢欣就可以了。”
少年的眼神微妙地闪烁着,嘴微张着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一如既往放弃了这个话题。
“阿兄只是希望……算了,去睡吧银丹,做个好梦。”
……
灯火阑珊,夜色沉沉。
少女躺在床上,却有所心事,还未睡着。
她咬着手指翻了个身,宽大的袖口折皱起来,露出白腕间狰狞的伤痕,不像一个少女身上该留下的东西。
虽说答应了阿兄要把那人给留下来,但,嘴上这么说,前面还有老家伙那一关呢。
要是老家伙打心眼里认定那位少侠是个外来的祸害,估计说什么都不能同意他留下养伤。
啊,真是头疼,倘若自己一个人去说服那老东西,估计更是半点胜算都无。
想到这里,她又翻了个身——可气什么都没来得及问,万一那个人身上真有些别的人命官司呢?会不会引来追兵?会不会影响到阿兄?
阿兄这般心软,万一他不是什么好人呢?
银丹一点一点把自己蜷缩起来,裹进被子里,用力挤压着里面的棉絮。
她也希望是自己思虑过重,想得太多。
最后,少女一遍遍说服自己沉入梦境中逃避去思索个中意图。
罢了,罢了,走一步看一步,终是有缘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