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另类小说网 > 我的妹妹周小雅 > 第61章 你叫我妈妈?

第61章 你叫我妈妈?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除夕这天,小镇上已经零零星星响起了鞭炮声,空气中弥漫着节日炮竹硫磺的味道,但也夹杂着一丝清冷。周小雅一家已经先前几日便动身前往北京外婆家过年,出租屋里,王欣和王强兄妹二人正在做过年的准备工作。

屋子里,王欣正踩着凳子,踮着脚往门框上贴春联,王强则在下面扶着凳子,顺便递胶带。只是他的动作有些迟缓,脸色也有些异样的潮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左边,左边再高一点……对,就这样。”王欣专注地调整着春联的位置,没注意到王强的异常。她从凳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好了,接下来把地拖一下……”王欣回过头,这才发现王强正靠在墙边,微微喘着气,眼神有些涣散。“小强?你怎么了?”

“没……没事,姐姐。”王强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股突如其来的眩晕感,“可能就是有点累。”

王欣皱了皱眉,伸手探向王强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你发烧了!”她惊呼一声,“快去床上躺着!”

王强确实感觉浑身无力,关节也开始酸疼,便没有逞强,乖乖地躺回了自己那张小床。王欣给他盖好被子,又去倒了杯温水。

“你先休息,剩下的活儿我来干。”王欣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但眼神里却流露出一丝关切。她脱下外套,里面只穿着一件贴身的毛衣,忙活了一阵后,感觉有些热,便顺手将穿了一天的白色棉袜脱了下来,扔在了床边的椅子上。

王欣转身去厨房准备晚上的年夜饭食材,房间里暂时安静下来。高烧带来的寒意让王强蜷缩起来,意识有些模糊。就在这时,椅子上那双纯白的袜子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那上面残留着姐姐的气息,是他潜意识里寻求安慰和安全的源泉。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那双还带着微微体温和汗湿的白袜抓了过来,紧紧地捂在了自己的口鼻之上。熟悉的、属于王欣的味道瞬间涌入鼻腔,混合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和一丝少女特有的体息,这种味道奇异地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守护着,带来片刻的安宁与病态的快感。他贪婪地呼吸着,昏昏沉沉地陷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

王欣在厨房和客厅之间忙碌着,打扫卫生,准备简单的年夜饭。她以为王强只是小感冒,休息一下就好。时间在忙碌中过得飞快,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鞭炮声也越来越密集。

等到王欣终于忙完,准备叫王强起来吃点东西时,才发现情况不对。王强躺在床上,脸颊烧得通红,呼吸急促,嘴唇干裂,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微微发抖。她再次伸手一摸,额头烫得吓人,远比下午时要严重。

“小强!小强!”王欣有些慌了,用力推了推他。王强只是含糊地呻吟了一声,并没有清醒过来。

王欣的心一下子揪紧了。除夕夜,诊所药店大多关门,周小雅也不在,她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看着床上病得昏沉的“弟弟”,那个曾经欺负自己、现在却脆弱不堪的哥哥。

她必须想办法给他降温。王欣定了定神,立刻起身去打来冷水,浸湿毛巾,敷在王强的额头上。然后又用另一条毛巾,仔细地擦拭他的脖颈、腋下,试图用物理方式帮他散热。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鹅毛般的雪片在渐暗的天色中纷乱飞舞,几乎要将整个街道吞没。这白茫茫的景象,莫名地勾起了她一段并不久远的记忆。

同样的大雪天,就在大概不到一个月前的冬至,也就是灯塔外围赛过后没几天。

那天傍晚,天色也和现在一样,早早地沉了下来,阴冷的风卷着雪花,吹得窗户咯咯作响。她结束了下午的直播,开始准备晚饭——她特意买了速冻饺子。水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白色的水雾弥漫在狭小的厨房兼客厅里,给清冷的房间增添了几分暖意。然而,王强却迟迟没有回来。

王欣看了看墙上那只走得慢吞吞的旧钟表,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平时这个点,王强早该到家了,就算偶尔有事耽搁,也会发个信息说一声。那天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她不由得想起之前吕建在校门口堵截王强的事情,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就在饺子快要煮好,王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找找的时候,门外终于传来了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门被推开,一股凛冽的寒气先于人涌了进来。王强低着头,带着一身室外的冷意闪身进屋,迅速关上了门。他的脸颊和鼻尖被冻得通红,头发也有些凌乱,沾染着湿气。

“怎么这么晚?”王欣关掉炉火,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审视。她走到王强面前,当时168公分的身高让她能清晰地看到弟弟头顶的发旋上飘洒的雪花。

王强似乎被她的突然靠近惊了一下,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僵,头垂得更低,含糊地应道:“没……没什么,路上有点事,耽搁了。”

他不敢看王欣的眼睛,那红肿未消的眼眶和刻意回避的姿态,让王欣心中的疑虑更深了。她伸手,想去碰碰他的脸,确认是不是又被人欺负了——就像上次吕建报复他之后那样。

王强却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向后缩了一下,避开了她的触碰。

“真没事!姐,就是……就是天太冷了,冻的。”他急急地解释,声音因为心虚而有些发紧。

王欣的手停在半空,看着他这副模样,之前因为他偷偷闻李雨涵帆布鞋而产生的恼火和无奈又涌了上来,暂时压过了对其他可能性的探究。她收回手,语气淡了些:“快去洗手,吃饭了。今天冬至,吃饺子。”

结果,那天晚上王强就开始不对劲,半夜发起了高烧,第二天更是烧得迷迷糊糊。王欣请了假,一边骂他“活该”、“不知道爱惜自己”,一边手忙脚乱地给他喂药、用酒精物理降温。那次感冒折腾了好几天才见好。

回忆至此,王欣看着床上因为发烧而脸颊通红的王强,心里五味杂陈。冬至那次,她更多的是气恼和不耐烦,觉得这个“弟弟”净会给自己添麻烦。但此刻,看着他在除夕夜病倒,在这阖家团圆的日子里,只有他们两人相依为命,那种气恼似乎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她叹了口气,伸手将王强额头上已经被捂热的毛巾翻了个面,让凉意再次渗透了他的皮肤。也许,这就是命吧。她这个“姐姐”,看来是注定要当到底了。

除夕夜的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在昏黄的路灯下狂舞,地面已经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白毯。王欣一直在打车,手机屏幕上“正在呼叫车辆”的提示一次次变为“呼叫失败”,冰冷的绝望一点点爬上她的心头。她回头望了一眼屋内,王强痛苦的呻吟声隐约可闻。

不能再等了!

王欣一咬牙,冲回屋里,用尽全身力气将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王强从床上扶起,将他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稚嫩却异常坚定的肩膀上。王强虽然身高远不如她,但一个初三男生的体重加上厚厚的衣服对一个小学女生来说依旧不是非常轻松的。短时间公主抱自然没问题,可是要抱着哥哥走到医院那可不是轻松就能办到的。

王欣抓起门边的雨伞,撑开,踉踉跄跄地踏入风雪之中。

寒风裹挟着雪花,三三两两的刮在脸上。王欣一手死死揽住背后往下滑的王强,一手费力地举着伞,试图为两人遮挡风雪。伞在狂风中摇晃,根本握不稳,冰冷的雪花不断扑打在两人身上。王欣的鞋袜很快就被融化的雪水浸透,刺骨的寒冷从脚底蔓延上来,但她顾不上了,只是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记忆中附近那家社区医院的方向挪动。

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窗口透出温暖团圆的光,更反衬出他们此刻的凄凉。王欣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汗水混合着雪水浸湿了她的刘海,黏在额头上。背后的王强像一块沉重的烙铁,滚烫的体温透过厚厚的衣物传递到她的背上,灼烧着她的心。

在王强因高烧而模糊、混乱的意识里,周围的寒冷与颠簸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被包裹着的温暖和安全感。他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朦胧中,只能看到一段白皙的、沁着细密汗珠的脖颈,以及随着吃力步伐微微晃动的、线条柔和的侧脸轮廓。

这感觉……好熟悉。

恍惚间,眼前的景象与记忆深处某个几乎被遗忘的画面重叠了。那似乎也是一个寒冷的、让人不安的时刻,他被一个温暖而有力的怀抱稳稳地抱着,鼻尖萦绕着一种淡淡的、令人安心的馨香,那是儿时妈妈独有的味道。记忆中的妈妈,面容已经有些模糊,但那份温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感觉,却在此刻,与正背负着他艰难前行的这个身影奇异地吻合了。是了,妹妹王欣……她的眉眼,尤其是那双此刻因用力而微微抿起、显得格外执拗的嘴唇,真的和记忆里的妈妈越来越像了……

“妈……妈妈……”

一声微弱、含糊不清的呓语,不受控制地从他干裂的嘴唇中逸出,清晰地钻入王欣的耳中。他分不清这呼唤是投向遥远记忆中的母亲,还是投向眼前这具承载着他、给予他支撑的温暖身躯。

王欣猛地一愣,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妈妈?他是在想念那个早已模糊的、病逝的母亲了吗?一股混杂着同情和难过的情绪涌上王欣心头。她对母亲的印象远没有哥哥深刻,此刻更添一份茫然。

她刚要开口安慰,说“姐姐在,坚持住”,王强滚烫的脸颊却无意识地在她颈窝蹭了蹭,用更加依赖、更加软弱的语气再次呜咽道:

“妈妈……冷……好难受……”

这一次,王欣听得真切切。他这声依赖至极的呼唤,是冲着自己来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电流瞬间窜过王欣的全身。不是愤怒,不是荒谬,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情感冲击。此刻,在这个风雪交加的除夕夜,听着背上这个曾经欺压自己、如今却脆弱如婴孩的“弟弟”无意识地喊自己“妈妈”,那种感觉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强烈。

他是在最无助的时候,将她当成了唯一的依靠,最原始的守护者。这份沉甸甸的依赖,穿透了兄妹或者说姐弟的名分,直抵更深层的情感联结。

“别怕……”王欣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一种被需要的、近乎母性的温柔,她将王强往上托了托,让他的头更安稳地靠在自己肩上,仿佛这样就能驱散他的寒冷与病痛,“就快到了,坚持住,‘妈妈’……带你去看医生。”

说出那两个字时,王欣的脸在风雪中微微发烫,但眼神却变得更加坚定。她不再去管那把几乎要被风吹散的伞,任由雪花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只是用尽全身力气,背着背上这个沉重的“负担”,一步一步,艰难却又无比执着地,在除夕夜的空旷街道上,踩出一行深深的脚印,朝着远处那象征着希望与安全的医院灯光挪去。

背上的王强似乎感受到了这份坚定,不再呓语,只是更紧地、依赖地贴伏在“妈妈”的背上,仿佛那里是全世界最安全的港湾。

终于,社区医院那盏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温暖明亮的红十字灯箱映入眼帘。王欣几乎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撞开了医院的玻璃门,带着一身寒气与雪花,冲进了寂静的候诊区。

“医生!医生!快救救他!他发高烧,昏迷了!”王欣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剧烈的喘息,小小的身躯背负着王强,几乎要站立不稳。

值班的护士和医生闻声立刻赶来,七手八脚地将王强从王欣背上接了下来,安置在移动病床上。王欣感觉背上一轻,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幸好及时扶住了墙壁。她急促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刺痛了她的肺,看着医护人员迅速将王强推进急诊室,她下意识地就想跟进去。

“小朋友,你在外面等一下。”一个护士温和但坚定地拦住了她。

王欣这才猛地回过神,看着周围成年人投来的或诧异或怜悯的目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穿着沾满雪水、略显幼稚的居家棉服,身高虽然很高但是面容还只是个孩子。而刚刚被她背来的,是一个看着和她年龄相仿的男生。

一种巨大的荒诞感和不协调感瞬间击中了她。一个小女生,在一个除夕夜,背着一名看起来是初中男生,顶风冒雪来医院……这画面本身就足够离奇。而更离奇的是,那个男生在昏迷中,口口声声唤她“妈妈”……

王欣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滑坐到候诊区的长椅上。湿透的裤脚和袜子紧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阵寒意,但她似乎感觉不到,只是呆呆地望着急诊室紧闭的门。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的画面:王强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颈窝,那声依赖又脆弱的“妈妈”……她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心跳也莫名加速。这太奇怪了,太不正常了!他们是兄妹啊!虽然……虽然现在她确实是“姐姐”,也习惯了王强在她面前的怯懦和依赖,甚至……甚至有点享受那种被需要的感觉。可是“妈妈”……这个称呼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她想起王强之前迷恋她袜子的事情,想起他跪在自己鞋袜前的样子,那种复杂而扭曲的依恋……难道,在他心里,自己的角色早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姐姐”了吗?在他最脆弱、最没有防备的时候,他潜意识里寻求的,竟然是“母亲”的庇护?而自己,竟然在那一刻,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王欣用力摇了摇头,想把这种混乱的思绪甩出去。可当她抬起手,看到自己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还有些稚嫩的小手时,一种更加诡异的感觉涌上心头——就是这双手,刚才紧紧托着一个初中男生的身体;就是这个怀抱,刚刚被一个比自己年龄还大的男生依偎着喊“妈妈”。

这不协调的画面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里。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羞耻和慌乱,但内心深处,却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隐秘的……被填满的感觉。仿佛那个一直空缺的、属于“守护者”的位置,在被王强用那种极端的方式呼唤时,突然被强行塞进了什么东西,沉重,却莫名地让她感觉到自己存在的分量。

不知过了多久,急诊室的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谁是王强的家属?”

王欣猛地从长椅上跳起来,快步走到医生面前,仰着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可靠:“我是!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焦急、个子高高的小女孩,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还是专业地说道:“急性高烧,39度8,伴有轻微脱水。已经用了退烧药,正在输液观察。你是他……姐姐?”

王欣张了张嘴,在“妈妈”这个称呼的冲击下,“姐姐”似乎都显得轻飘飘的了。她垂下眼睫,含糊地“嗯”了一声,然后急切地问:“我现在能进去看看他吗?”

得到医生允许后,王欣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

王强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手背上打着点滴。他睡着了,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梦中也不安稳。

王欣走到床边,低头凝视着这张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脸。曾经嚣张跋扈的哥哥,后来怯懦依赖的“弟弟”,如今在病床上显得如此脆弱无助。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像真正的母亲那样,去抚平他微蹙的眉头。

指尖在即将触碰到他皮肤时,猛地顿住了。

她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再看看床上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大孩子”,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愫在胸中激荡。

妹妹…姐姐…妈妈…

后半夜,在王欣的看护和药物的作用下,王强的体温终于逐渐降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王欣几乎一夜未合眼,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雪后的晨光透过病房窗户,照亮了王强恢复了些血色的脸,她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王强是在消毒水的气味和窗外麻雀的啁啾声中醒来的。他睁开沉重的眼皮,意识缓缓归位,首先感受到的是喉咙的干渴和身体的虚弱,随即,昨晚零碎的记忆片段猛地涌入脑海——难以忍受的寒冷与灼热、姐姐艰难背负着自己的摇晃感、还有……那模糊却无比真实的,寻求庇护般依偎着的温暖,以及自己口中无意识溢出的……那个称呼!

“妈妈”……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脑中炸开,让他瞬间彻底清醒,脸颊“腾”地一下变得滚烫,比发烧时更甚。他猛地想坐起来,却因为虚弱和手背上的输液管而失败,发出了一点声响。

趴在床边浅眠的王欣立刻被惊醒,抬起头,眼中还带着一丝疲惫的血丝。“你醒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她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就像昨晚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然而,她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

王强的目光与她接触,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躲闪开,脸上红晕未退,反而更加明显,连耳根都红透了。他窘迫地低下头,盯着雪白的被子,声音细若蚊蚋:“好……好多了……谢谢……姐姐。”

那声“姐姐”叫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点刻意的强调,仿佛急于要覆盖掉什么。

王欣伸出的手自然地收了回来,转而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也借此掩饰自己一瞬间的不自然。她听出了王强语气里的窘迫和回避,自己也觉得脸颊有些发烫。是啊,喊“姐姐”已经够羞耻了,更何况是“妈妈”?这对于一个心智早熟但身体仍是小学生的女孩来说,冲击力同样巨大。无论她在格斗场上多么厉害,能轻易制服哥哥和普通成年男性,能挑起生活的重担,但被一个年龄比自己大的男生在意识模糊时当作母亲般依赖和呼唤,这完全超出了她已有的经验范畴,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羞赧、错位和一丝隐秘无措的复杂情绪。

“嗯……退烧了就好。”王欣也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医生说观察一下,没事就可以回去了。”

“哦……好。”王强低声应着。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病房里陷入了一种微妙而心照不宣的沉默。两人都刻意回避着昨夜最关键的那一幕,仿佛那只是一个高烧产生的、不该被记起的幻觉。

王欣起身去给王强倒水,动作尽量表现得自然。王强接过水杯,小口喝着,眼神始终不敢与王欣对视。

“昨晚……辛苦你了,姐姐。”他再次强调了那个称呼,声音依旧很低。

“……没什么。”王欣顿了顿,终是没有多问,也没有提及那个称呼,只是轻声说,“你没事就好。”

阳光透过窗户,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一个躺在病床上,身形虽比同龄人矮小,却已是少年模样;一个站在床边,身高已超过哥哥许多,面容却仍带着小女孩的稚嫩。他们之间,横亘着昨夜那声石破天惊的“妈妈”,以及此刻心照不宣的沉默。

这沉默像一层薄薄的纱,暂时掩盖了那份尴尬与身份的再次错位,但也让某些东西,在彼此心里悄然发生了改变。王强在羞耻之余,心底深处对王欣的依赖似乎又加深了一层,混杂着一种难以启齿的、对“母亲”般温暖的眷恋。而王欣,在脸红和不知所措之下,那份原本只是“姐姐”对“弟弟”的责任感,似乎也被注入了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感底色,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

最终,医生检查后确认王强已无大碍,可以出院。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医院,雪后的空气清新而冰冷。他们默契地没有再交谈,只是默默地朝着那个小小的出租屋走去,将那个除夕夜风雪中的秘密,连同那声惊世骇俗的“妈妈”,一起埋藏在了心底最深处,仿佛从未发生。

回到那个狭小却收拾得整洁的出租屋,时间已近中午。窗外,大年初一的上海虽然没有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但冬日难得的明媚阳光,以及远处商业街隐约传来的喜庆音乐和行人脸上洋溢的笑容,依旧渲染出浓厚的节日气氛。昨晚的风雪仿佛只是一场梦,只留下屋檐下些许未化的冰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王强的身体还有些虚弱,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一进门,他就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饭菜香。只见狭小的餐桌上,竟然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红烧肉油亮诱人,清蒸鱼形态完整,还有几个清爽的时蔬,中间甚至摆着一小锅冒着热气的鸡汤。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