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日后。
天气正好,柚月咲坐在屋檐下,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的小腿晃呀晃。不远处,夈野匡近正在训练,浅绿色的刀身凛凛。
义勇在她好全乎后就回了狭雾山。三天前,一位刀匠来送夈野师兄的刀,并且向她带了话,言明为她打造日轮刀的刀匠会在三日内前来,请她耐心等候。
鎹鸦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她爱怜地摸了摸,望进那双橙红色的眸子里:“是珊瑚呀,有什么事情吗?”
被称作珊瑚的鎹鸦声音甜美,咋听像是小孩子的音调。她并不怎么爱说话,是很沉默稳妥的性子,意外与声音有反差。
按理说,珊瑚应该在鬼杀队里待命,等有任务的时候再过来,但是因为前几天来找柚月咲,据她解释,是来熟悉路径的路上没有注意,受了伤,于是被柚月咲留下来养伤了。
这几天里,小花灵和她相处地很好,已经能被允许坐在她身上飞来飞去,知知从漆黑茂密的羽毛里探出头:“是刀匠来啦,咲去门口,可以看到了!”
柚月咲笑着点了点她的脑袋,又摸了摸珊瑚的头:“好,谢谢珊瑚和知知来提醒我,我这就去。”
带着面具的刀匠提着包裹而来,正好和柚月咲在门口遇见,两个人朝对方鞠躬。面具的主人出声,嗓音温和平和,显然来自一位稍年长的女性,她自我介绍:“我是铁穴森红玉,来送为柚月咲剑士锻造的日轮刀。
柚月咲侧身让开:“我就是柚月咲,远道而来,辛苦您了,请进来稍作休息吧。”
——室内。
渡边师父今天出了门。柚月咲在师娘和师兄的注视之下一圈圈解开保护的布匹,有些重量的冰凉落入她手中。她握住刀柄,却见墨绿色的花纹在刀上攀爬,一路至顶端。铁穴森红玉轻轻颔首:“拥有如此广阔的墨绿色,果然是适合林之呼吸的剑士。”
柚月咲有些兴奋地弯起眼睛,注视着锐利的刀刃。片刻,她颔首道谢。
“请不必如此,能为诸位打造日轮刀,是我的荣幸,既然没有问题,我就先告辞了。”
柚月咲送她出门,一路远去。
“去和匡近切磋一下吗,小咲?”
渡边志乃看着兴冲冲的柚月咲上下端详抚摸着新鲜出炉的日轮刀,不免好笑。
“好呀,我去换身衣服!”
鞘身与刀柄皆是米白色带上浅绿色的斜线条纹。柚月咲换上鬼杀队的队服,将两柄刀固定在腰间的位置。刚推开障子,她微微抬起眼。
匡近的鎹鸦自远处而来:“柚月剑士,夈野剑士,我将对你们发布首次任务命令——”
“向西边的村子里有鬼的踪迹,请快点出发,我会为你们指路。”
名叫漆羽的鎹鸦落在了珊瑚旁边,和对方说了几句什么,应该是在问伤势如何。
柚月咲的神情严肃了起来,她和夈野匡近对视了一眼,回身进屋,披上了浅绿色的羽织。
渡边志乃闻言也回了屋子里,把为他们准备的伤药拿了出来:“你们师兄妹能一起,我也放心些。任务不可耽搁,你们快出发吧。”
柚月咲和夈野匡近齐齐点了点头。
天空隐隐约约露出了一点昏黄色。师兄妹二人跟在指路的鎹鸦之后,踏上了首次猎鬼的路途。
赶到目的地的时候仍未入夜。规模不大的村庄家家门户紧闭,虽然也算合乎情理,但想起他们来这里的理由,柚月咲瞧那些紧关着的木门,竟然从中瞧出几分恐惧来。
她和夈野匡近驻足原地。柚月咲看了一会,指了指其中一间屋宅:“我去向那家的主人询问一下情况。”
匡近点了点头:“我在周围看一下。”
两人分头行动。柚月咲在目标前深吸了一口气,轻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一阵温柔平缓的女声和脚步声:“谁呀?”
“您好,打扰您,实在万分抱歉,我出门游玩,路过此地,想和您打听一下附近的情况,不知道是否太麻烦您了?”
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张慈祥温和的面容映入黄昏的柔光下,眼角的细纹仿佛也被镀了一层金,衬得她气韵沉静如水。女人注视着面前尚带稚气的女孩,那点戒备瞬间消减了下去,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请问吧。”
柚月咲扬起一个力求纯良的笑:“请问这附近的山入夜危不危险呀,我还没有定好晚上住宿的地方,正在纠结是就近住下,还是再走远一些。”
女人的神色微微变了,害怕和担忧一起浮现在脸上,她摇了摇头:“如果可以,还是请你就近住下吧,这附近的山里有吃人的猛兽,而且最近活动频繁,已经有好几家出事了,村里的男人请人上山了好几次,却都没有找到,所以没办法,你看,我们村家家户户入夜时大门紧闭,就是为了防它们。你一个小姑娘,夜间一人孤身在外,也太危险了。”
“啊……居然有这种事情。”她装作害怕的模样,感激地朝女人鞠躬,应下这好心的建议。她又不明显地打探了其他一些消息。才转身去寻找师兄。
柚月咲和匡近在村庄上方汇合。听完她的话,匡近点了点头,和她一起向稍高处某地走去:“破坏了门,被误认为是野兽,但又很安静,没能被发现……应该就是鬼无疑了。我刚刚在那里找到个视野很好的地方,一会入夜,你在那里注意下面的情况,我在村里巡逻,一有情况,随机应变,这样可以吗?”
柚月咲点了点头。
——夜深了。
柚月咲静静地注视着月色下的村庄。师兄的身影在其间若隐若现。双刀被掩盖在羽织之下,她拢了拢领口,一手从没有从刀柄上挪开。
将将入夏的夜,虫鸣声在黑暗里连绵不绝,寂静且吵闹。山间长大,早已习惯的人,在这窸窸窣窣的声音齐齐暂停的前一瞬,都没有因此感到吵闹。
她猛地回头,木屐刻意碾过杂草,声音却没有与触感一同到来。刀光闪过,新刃出鞘。恐慌难免随着意识到自己没发听见声音的念头席卷全身心,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是剥夺听觉的血鬼术吗?”
——万幸,风不仅仅只有声音。
她侧身避过身后掌风,回手一斩。刀身削过皮肉与骨血。柚月咲回身后退,视线终于把来的鬼囊括其中。
与之前见过的异型相比,这鬼的身形并不大,高高瘦瘦,一眼瞧上去,和人差得不远。彰显他鬼的身份的,应该只有格外大,眼白格外多,像是下一瞬就要掉出来的眼珠子,和此刻一击落空,再度袭来的尖利指甲。
身形轻盈,双刀如绸。
——可也就是再次避开那一瞬,脖颈处传来一阵凉意,柚月咲下意识一偏,却也没有挡住那阵剧烈的疼痛!
后面还有!
血腥味搅得她脑海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