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冈茑子是在那个夜晚之后的第三个黎明醒来的。
窗帘拉开了一点点,透进外头隐隐约约的初生朝阳,茑子的身体因为多日的昏迷还提不起劲,眨了几下眼睛,四周景象才清晰起来。
她对上山田惊喜的视线。
陌生的女人拍醒了一边睡着的柚月咲,留下一句“我去喊医生”急匆匆地跑了出去,迷迷糊糊的女孩呆了一会,翻身坐起。
她终于又一次看见了富冈茑子温柔的笑。
多日积攒的情绪一朝涌出,柚月咲泪如雨下。
——医生赶过来的时候柚月咲已经哭够了,此时正坐在一边,在茑子温和目光里抹眼泪。医生做了检查,在几双期盼的眼睛里宣布茑子已经痊愈了,只要后续再好好养着因为久久昏迷虚弱的身体就好,日后可能会有点怕冷,家人要好好照顾。
“辛苦您了,真的万分感谢!”
茑子轻轻道:“谢谢您,医生。”
柚月咲刚刚一边哭一边给她解释清楚了当下的情况。茑子伸手摸了摸女孩的脸,心疼地望着她眼下青黑和肩膀上的伤:“也辛苦你了,小咲。”
“我还好,山田姐替我分担了很多。”柚月咲拉着她的手,“你能醒来真的太好了,姐姐。”
“我前几天已经写信给東村哥和义勇了,不知道到了他们手里没有,但也应该快回来了。”
“你累了吗,姐姐?再休息一会吧。”
茑子摇了摇头:“我睡的够久了,倒是你,去休息一会吧。”
——“这里是富冈茑子的病房吗?”
半掩着的门被敲门的动作往里推开,带着面罩的医生出现在视线里,却不是之前那个。
柚月咲疑惑望去:“是,请问——”
“欸?病人已经醒了吗?”
“……”
他们面面相觑许久才搞清楚状况。
原来是東村稔和义勇那边也找到了鬼杀队的人,拜托请了医生来。柚月咲连连道谢,医生也不在乎,看到已经痊愈了,就没有再多留。
“那义勇他们也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
——柚月咲垂下眼睛,高兴里隐约有点忧色。
那点预感又成了真,义勇和東村稔果然也遇到了鬼,東村稔更是伤到了腿,两人不得不在当地养一个月伤才能回来。
等他们动身回到代代木的时候,茑子的状态也好了很多,已经可以下床行走,只是还有一些虚弱。
至亲重逢,分外动容。
——“隐告诉我,鬼厌恶紫藤花的香气,我在想,回去之后可以在村子周边都种上。”
“嗯,好。”
夕阳如流水温和,被茑子姐姐以“别闷在病房里了带皎皎和知知出去晒太阳”为理由赶出来的义勇和柚月咲在楼下小圆里并肩走着。
她手上缠着条浅紫色发带,是刚刚义勇递给她的。他们一路风尘仆仆,还遭遇了鬼怪,看東村哥的伤也可以想象当时的危急。
可这条发带意外保存的很好,义勇洗净上面的尘土和污渍,被皎皎裹着一起去晒太阳。柚月咲接过的时候,暖融融的光滑质感落在她手上,像是阳光在她手里化开。
女孩愣了愣,弯着眉眼笑起来,好像要把前些日子的愁眉不展补回来。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不可避免提起这些日子的经历时,她又想起那个鬼居高临下的姿态语气,忍不住皱了皱脸。义勇问:“怎么了?”
柚月咲摸了摸坐在义勇肩上摇摇晃晃的知知,摇了摇头,他们都心照不宣地隐过了遇鬼的具体细节:“那个鬼说,普通的刀是伤不到他的,但当时知知帮我给刀镀了一层灵气,却是可以的……不知道,那位剑士阁下的刀又有什么特别之处。”
“那是日轮刀,是专门用来猎杀鬼的。”
“日……听起来和阳光也有关系呢?”
“嗯,有可能。”
他们一起沉默了一会。女孩似乎是有点走累了,指了指树下的长椅。阳光没被树荫挡住,斜斜落在他们身上。皎皎坐在柚月咲的头上,头一点一点的,似乎是要睡着了,被发现的义勇及时捞了下来。
“它赶路也有点累了呢。”
柚月咲探头过去,点了点睁开眼睛又快速闭上,放心睡下的小脸。
青竹色的眼睛被拢在夕阳下,带了暖黄色的湖水粼粼发光。女孩抬眸望过来,尽管捂着它耳朵,两人交谈的声音还是放轻了一些。
为了听清楚对方说的话,不免靠近了些。
“我想跟着救下我们的那位剑士,鳞泷阁下一起学习如何杀鬼,加入鬼杀队。”
轻却不失坚定。
深夜惊变,一路奔波。
他想做什么,如何做,他想走哪一条路,又该怎样从那一片黑暗处,踏出第一步。
——全在那一斩蓝色的刀光里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