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殊得赶快赶回去免得露馅儿。
于是,她和梅元卿同乘了一辆马车进宫。
按理来说,寻常官员若是没有皇权特许是不允许将车马驾驶进宫内的,可是偏偏梅元卿便是那一特例。
早知道先皇在世的时候,他可是先皇身边的宠儿。
车轮压在青石板上咕咕作响,白殊掀开车帘快速看了一下外面的景象,马车正驶过高高的朱墙青瓦,两侧修砌的高墙蔽日,中间空出来的道路不算很宽,还有许多重兵把守,狭小的宫道里阴森森的。
这莫名让先前心情还不错的白殊突然变得压抑起来。
何况,这还是去听课的路上。
车厢内,二人静默无言。
快到的时候,梅元卿突然开口:“殿下身体不适,今日的课程便免了吧,待身子好些再补上来。”
听到前半句说不用去上课,白殊高兴的差点蹦了起来。
换作在现实生活里,她可能比梅元卿还要大几岁,都已经能在社会上自立根生了。
如今身份一转虽贵为太子,可是又做了学生,心中还是有些抗拒。
毕竟,如果非得在上班和上学之间选一个的话,白殊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
“非得补回来吗?”
白殊下意识的开口询问。
谁知,梅元卿进宫后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铁面无私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她:“除此之外殿下落下的课业还有许多,若是要往前追溯恐怕不知一两天的事。”
“那是四五天?”
“非也,是一年。”
梅元卿抛出一个不可置信的答案。
随后,语重心长对她说到:“殿下明年就要行弱冠之礼,身上的孩童心智却尚未褪去,倘若整日只知偷闲玩乐,那么将难负重任。”
这一刻,他与她之间的身份不再是君与臣。
只有一个老师。看着曾经自己最优秀的学生一步步走向堕落沉沦的痛心,对他道出自己的肺腑之言。
彼时,马车内只有他们二人,驾驶马车的更是自己的亲信,梅元卿又将话给挑明了几分:“昨日之事,便是三王爷给殿下的一个下马威。殿下几番不知悔改,朝中换储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倘若再不做些什么,他日三王爷彻底把握了实权,就再也没有殿下的容身之所。”
这番话像一道惊雷自白殊头顶砸下,瞬间唤醒了她心底里那股异样的情绪。
她能感受到愤怒与不甘。
可是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她不过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异乡之人,保全自己的性命都还是个问题,又如何做得了保护天下人。
见白殊眼眸低垂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梅元卿神情严肃,道出他心底里的最后一句话:“殿下,切莫忘记娘娘自小对您的谆谆教诲。”
一提到“白殊”的母亲,就触及到了她内心之中最柔软的一块地方。
先前大周国势弱,所有的公主都被送往千里之外的异国和亲。
更有甚者,才一生下来就被送去给邻国的皇子做“童养媳”,这才使得大周换来些许喘息的机会。
公主自打生下来之时便受万人敬仰,享受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却也需要为皇室和国家做出更大的利益牺牲,身上担负着政治使命。
白殊的母亲殷明溪往大了说是先皇宠爱的妃子,可人们忽略了她也仅仅是一个普通的母亲,表面上看起来光鲜亮丽,实则身不由己,任由别人操控着自己的命运。
一个母亲最大的心愿,只是希望自己的孩子都够健康平安的长大。
她能够活到今日,可以说是踩着母亲的血肉成长的。
无论是作为现在的白殊,还是先前的“白殊”,她都不想让这位母亲的努力前功尽弃。
见对面的人迟迟不肯开口说话,梅元卿以为是自己方才说了重话,甚至还提及到了先贵妃,正要负荆请罪,却被白殊打断了。
她抬起头来,脸上的神情与之前无异,马车极速驶过幽闭的宫道,得以窥见天光。
温暖的阳光透过马车的窗棂上的镂空木质花纹形成一道道耀眼的光斑落在白殊身上。
只见她微微勾起唇角,“不必回东宫了,孤今日还要听太傅讲课。”
到了地方,白殊梅元卿一前一后的走进哗然的讲堂内。
梅元卿进来时先是所有嘈杂的声音都闭了,等到白殊进来的时候讲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向她。
一群身着华丽的王公贵族家的小姐公子,围着自己看个不停,即便知道她乃是当朝的太子。
不过也快失势了,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敢肆无忌惮的盯着她。
换做在往日,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不敢这般直面天颜。
面对这么多人的视线,白殊表面上云淡风轻,实则心里防线险些就要被击溃了。
想都不用想,一定是昨日糗事已经在圈里传来了。
她不慌不忙徐徐落座,梅元卿已经走到讲台上拿起戒尺轻轻敲击了一下台面,众人瞬间收回了目光。
“讲学的时辰快到了,还请诸位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