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别无声一嗤。
他正要查看有没有丢了什么,却在俯下身去的一瞬间被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道拽着后颈猛向后一扯。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去,瞬间被甜到发腻的香味淹没!
甜香骤然灌入咽喉,姜别喉头一紧,硬生生将涌到唇边的咳嗽压了回去。电光火石间,他反手一挡,正好挡住了一击掌劈,却被这力道震得整个小臂都在隐隐作痛。
是那个不速之客!
姜别倏然回首,却见黑影已然无影无踪。那人见突袭未果,竟借着药柜阴影再度隐没身形,片刻后只听破风声骤起,转瞬间第二招已至后心!
姜别瞳孔骤缩——
这一掌来得太快太狠辣,他猛然后仰,凌厉的掌风就这么堪堪擦过脸侧,险些将银面具都震了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他旋身错步,避开致命的脖颈,生生用肩头硬接下了这一掌。
剧痛霎时席卷半边身体,姜别似乎能听到自己锁骨处传来骨头裂开的轻响!
他忍痛咬牙旋手,袖中三根金针滑入指缝。
自拜入玉云谷至今,十五年寒暑过去,他还从未见过这般高手,寒意顺着脊背攀爬而上,他压低嗓音:“阁下何人?”
那人明明与他距离极近,甚至能看到胸膛轮廓的起伏,呼吸声却静不可闻。
是时,一道闪雷破空而过,转瞬即逝的光亮照亮了私库之内的方寸之地。借着这抹微光,姜别终于看清了这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瞳孔是比烟墨还深的漆黑,在闪电的映照下,竟现出一抹浓到化不开的墨蓝;下半边脸严严实实蒙着黑布,除了眼睛什么都没露出来,睫毛微微濡湿,更显得眼神凌厉骇人。
姜别一怔。
这双眼睛……
在哪里见过。
他很快回过神来,然而不过一瞬间出神工夫,这不速之客已无影无踪,唯独窗扉大开,狂风卷挟着雨丝往屋里灌。
他心中惊疑未定,却听窗外的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高呼:
“谷主不好了!”
伴随着这一声,谷内瞬间大乱,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由远及近再及远。
姜别必须要赶在他们进来之前全身而退,于是他原路顺着暗门返回,沿着回廊暗处疾行。只见弟子们抱着药材冒雨狂奔而过,脸上满是惶急。
“谷主又吐血了?”
“快快快!找姜别去!”
“找他干什么?!”
“大师兄让的,别问那么多!”
隐于暗中的姜别眼皮一跳。
他们口中的大师兄名唤宴飞英,在全玉云谷中最具声望,姜越一病不起之后一直由他主持谷中事务。
姜别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他们束手无策之下真会找自己去医治姜越。他一路避着众人潜回卧房,却见廊下火把通明,门口黑压压围了一群人。
卧房门敞着,里面被翻得一团狼藉,被褥就这么扔在了潮湿的地上,桌椅板凳全部四脚朝天。
吵嚷的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句“他回来了”,众人用胳膊肘你捅捅我我捅捅你,眼神纷纷看向姜别。
姜别停下脚步,站在雨中。
李相宁拨开众人走出来,眼中满是血丝,红得吓人。
“师父毒发……你去哪里了?”他冷冷地看着姜别,声音嘶哑,右手始终按在那把玄铁剑之上。
“师父有齐天之寿,定然逢凶化吉。”姜别抿了抿唇,不咸不淡地说,“还没问师兄丢了什么东西,冒着大雨也要到我这院子里来找?”
李相宁冷笑:“你还有脸说?我问你,你刚才去哪了?”
姜别眯起眼。
“去哪儿了?!”李相宁陡然扬声。
“睡久了起来走走,”姜别道,“师兄未必管得太宽。”
“好好好,”李相宁没想到姜别连装都懒得装了,怒极反笑,“我看你还能猖狂到什么时候!”
他深呼吸强行压住满心戾气,转过去对身后说:“把他带走!”
只见他身后几个弟子得令后纷纷抽刀逼近,姜别顺势后退两步,眸光乍然转冷:“师兄这是什么意思?送药不许,走走也不许,我早说过师父所中之毒非我所为,是你刚愎自用听不进去人话,如今又来管我几时睡觉,就不怕师父得知你这般欺人太甚吗?”
李相宁脸色青黑,他辩不过姜别,干脆转过头去,厉喝:“还不拿下?!”
只听数十柄刀剑同时出鞘,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划破雨夜。众弟子手举寒刃,呈合围之势步步迫进——
“谁敢?!”
姜别目光一动,倏然抬腕,三根金针穿袖过,只听三道寒响,应声钉在了打头弟子靴前的地砖上。
众人骇然止步。
暴雨如注。
狂风中,单薄的白衣紧贴在姜别身上,他岿然立于一片刀光剑影里,声音却未曾染上分毫涟漪。
“诸位同门——”
他缓缓开口:“不要命的,大可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