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伯年面色冷硬如铁,看着两人消失。他想要更稳固的权位和影响力吗?当然想!但他更是玩弄政治平衡的高手。站在皇帝这条船上,暗中维系着与太子的隐秘联系,这是他立足的根本。《精要》之利,若由戴德范福这些人冲在前面弄权渔利,他便可顺水推舟在“保障国事”的名义下分享;但若想让他柳伯年冒着暴露立场、损伤“皇帝孤忠”形象的风险去挑头?甚至还要承担因戴德愚蠢操作可能带来的质量污点?绝无可能!他宁愿一丝都不沾手,也要保全更重要的政治资本。这次会面,不过是一场“被逼无奈”下的技术交底。
满心邪火无处发泄的戴德,如同择人而噬的疯狗,带着几个凶神恶煞的东厂番子冲下楼梯,闯入人声鼎沸的大堂。看着满眼的食客,更是烦躁欲狂:“滚开!挡杂家者死!”
番子们狗仗人势,粗暴推搡。一个番子对着前方一个行动迟缓的身影大力一推,那人猝不及防,狠狠撞向旁边一桌!
邻桌主位,正是借酒浇愁的蜀商朱荣。他正夹起一块炙羊肉,被这猛撞惊得魂飞魄散!“呃啊!”惊呼与卡喉同时发生!那块肥肉死死卡在了气管!朱荣双眼暴突,脸瞬间由红胀为骇人的青紫!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嗬嗬”的倒气声!肥胖的身躯剧烈抽搐,软绵绵地向地上倒去!
“东家!” “朱老爷!”同桌蜀商惊恐尖叫,场面大乱!
戴德脚步未停,嫌恶无比地瞥了一眼地上垂死挣扎的“肉堆”,仿佛在看一堆污秽的垃圾。“废物!碍事!”阴冷地斥责了一句推人的番子,扬长而去。
“救命啊!大夫!!!”撕心裂肺的呼救声在大堂回响。
“让开!”一个清冷坚定,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女声穿透混乱。正欲离开的沈文君毫不犹豫拨开人群冲了过来!休弃、礼教、流言……在一条瞬间枯萎的生命面前轰然倒塌!她眼中只有亟待拯救的窒息者!
判断只在刹那!她果断指向朱荣身边最强壮的蜀商:“摁住他!”对方慌忙照做。沈文君没有半分迟疑,从背后紧贴朱荣,双臂环绕其腰腹,一手攥拳顶住其肚脐上方,另一手包裹拳头,猛地、急促地向上向后冲击!
一下!两下!三下! 这惊世骇俗的举止瞬间激起一片吸气与哗然! “有伤风化!” “天呐!” 沈家姐妹脸色煞白。琥珀珍珠紧张护卫。沈文君恍若未闻,汗水滑落,手臂因全力冲击微微颤抖,眼神却坚毅如磐石!
第四下! “噗——”伴随着朱荣惊天动地的咳嗽,那块要命的羊肉喷射而出!
朱荣瘫在同伴怀里,如同溺水上岸,贪婪地吸着空气,死灰褪去,只余虚汗淋漓。他艰难地转动眼珠,望向救命恩人。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因施力而泛红、却依旧温润如玉的面容。尤其那双眼睛,清澈明定,在乱局中散发出一种让人心安的沉静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