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养过这个年龄的男孩,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孩子都是一只聒噪的小鸟。只是往往她解答时,少年便立刻收敛起嬉闹,眼神澄澈而认真,听得一丝不苟,任谁看到这么勤奋的弟子都不得不作出师傅的样子来。直到耗到夕阳西沉后,凌灿便会露出狐狸般的笑,得逞地拉着她一起用晚膳。
这样过了几日,她都快习惯少年每日掐点来叫她了。
现在外面静悄悄的,反而让她皱了皱眉,起身打开院门,门外秋风卷着落叶,飘落在她肩膀上,也落了一地金黄。
萝笙的眉皱得更紧了,虽然每日她都在修炼疗伤,可她知道少年每个清晨都会偷偷来她的院子,打扫干净后才会回到隔壁研习《无妄决》,直到她修炼完毕才会来叫她。
看门外这光景,他今日分明没来,难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萝笙握紧手中叶片,大步流星地来到凌灿的院落。
这几日,郝长老清修养伤,她便依旧将少年留在望月峰。为了方便照顾,她把师姐以前的住所拨给了少年,两个院落临湖相望。
她大力推开院门,门内一片静谧。
自凌灿住进这所院子后,她便再未踏足,只见这院子还如之前般冷清,一棵枯树在院落中央,枝桠虬曲如铁,透着沉沉的寂寥。不像她的院子,少年收拾得井井有条,甚至将山中桂花也移栽过来,她常隔窗端着茶盏,冷眼看着少年忙前忙后,他察觉后也只是淡淡一笑,轻声解释着:“这样往后我不在,大人的住处也不会太过冷清。”
此刻少年的房间房门微掩,屋内寂静乌黑,萝笙迟疑片刻才跨过门槛,却见桌上一盏蜡烛已燃烧殆尽,少年模糊的身影趴在案上一动不动。
“凌灿?”
少年没有丝毫反应,萝笙终于忍不住上前,推着他的身子,指尖刚一用力他便软绵绵倒在地上,俊美如妖的脸上七窍流血,暗红血迹与苍白肌肤相映,给他增添了几分妖异之色。
萝笙神色微微一动,他这模样分明.....
指尖光华流转,银白色的光流便托着少年,将他挪到了床上。她打量着凌灿,只见他手上紧紧抓着《无妄决》,女子定睛一看,瞳孔却微微一缩。
他竟然已经修习到第四层,那他为何还要拿第二层的疑惑来问她呢?
只是这第四层的内容,若没有师傅亲身传授,很容易便走火入魔。
凌灿这般模样,肯定是彻夜研习,一时精力不济才导致灵气在经脉中不受控制,乱窜了起来。她若再晚来半刻,他便会爆体而亡。
萝笙轻叹一声,侧坐在床边伸出手指点在少年的额头上,接着双眼微阖,帮他疏导着体内不受控的灵力。
屋中一时间静了下来,昏黄的日光照在女子脸上,为她镶嵌了一层柔和的光芒。凌灿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女子精致的侧脸,她微闭双眼彷佛在他的床前守护了许久。
他呆呆地看着女子,一时间忘了呼吸。
“醒了?”萝笙冷冷的声音传来,她睁开眼,看向少年的目光也变得凌冽。
“...大人?”凌灿慌乱不已,她已经发现了吗?
“为何瞒我?”萝笙收回手,从床边站起,“你明明已经修到心法第四层,为何还欺我在第二层呢?”
“我...我...”少年的脸色由苍白转成青红,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圆这个谎。
“你若再敢撒谎,我必将你逐出逍遥宗。”女子脸色冷峻,皱着眉看向少年。
凌灿闻言脸色一下子变成惨白,他跌跌撞撞下了床,跪在女子面前,“我不敢欺瞒大人,只是.....”
接下来的话,他似乎难以启齿,迟迟不肯再开口。
萝笙盯着他的背脊,冷厉道:“只是什么?”
少年双手伏地,修长的手指逐渐紧握成拳,他似乎终于下了决心,抬起头直直看向女子,“只是我听闻大人修炼这本心法用时不过十日便修炼至第四层,我想...”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迟疑片刻才继续道:“我想,若我靠自己五日便突破第四层,那大人必会对我刮目相看,便会不会想...收我为徒呢?”
萝笙的表情凝住了,她从未想过,少年心底藏着这样的念头。脑海中闪过那日他骤然低沉的情绪,一下便全然明了了。
“那你为何每日都来问我第二层的困惑?”
少年的脸瞬间胀红了起来,他慌忙低下头想掩饰自己的失态,只是从萝笙的角度望去,连他弯下去的脖颈泛起了一层细密的红晕。
“因为...我...想每日都能见到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