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李泽桉这副样子,李老道心中也不好受,他步子踱来踱去,最后摸到腰间的酒壶,灌了一大口,才道:“徒儿你……”
李泽桉抬头笑道:“师傅在担心什么?担心我会为了哥哥刚刚说的话难过。”
李老道:“……”
说实话有时候他挺不喜欢他徒儿这种可以轻易看穿人心的特点。
“放心,我不会。我装晕是因为哥哥已经开始怀疑我了,为了不泄露更多秘密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李老道知道这锅有一半是自己的,讪笑了两下,也平静下来,仔细分析道:“在你受罚时,那小子一直盯着你看,先前提过你假扮李案在民间行走,你们也打过不少交道,他不会就这样认出你了?”
“应该不会。”
李泽桉对自己的易容缩骨之术很有信心,身形,声音,动作习惯两人皆不一样。
如果不是今日出了点差错,顾之行无论如何都不会把两个天差地别的人往一起想。
是啊 ,一个皇天贵胄的皇子,一个低贱到尘埃的平民,没人会联想到他们是同一个人。
可黄忠道这一遭,还有李老道把这些都打碎了,有了破绽,像顾之行这种心静澄明之人肯定能顺着线索调查出更多……
所以他现在才不愿面对顾之行,不是怕被他知晓真实身份,只是希望他能晚一点知道,最起码要等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
李老道坐在李泽桉旁边,看着徒儿撑着伤病的身体还在坚持抄书,对李暨的不满到达了极点:“那个皇帝老儿还没老怎么就提前昏庸了,胡乱冤枉人。”
李泽桉:“……”
其实也不算冤枉,他是有意识地接近汤士嘉,毕竟他在朝中无人支持,要想稳定根基是要拉拢人的,而他目前能接触到的只有经常出入宫中的汤士嘉,不过他没想到李暨会突然立太子,而汤士嘉会举荐他……这无疑是打乱了他的计划。
但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最起码他知道了他的这个弟弟是真是不堪大任。
*
李泽桉猜测的没错,顾之行是有些怀疑,毕竟发生的事都过于巧合,李案过于灵通的信息;李案的师傅李老道与大皇子的熟稔;还有圣上和大皇子之间的对立……
顾之行想起李暨的话,眉头紧锁。
看来大皇子并没有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与世无争,要想查明李案到底是谁,过于亲近自己究竟是何目的。要从大皇子身上入手才对,他之前的调查方向都错了。
无故私自调查皇室子弟,乃是大罪。
可作为皇帝手中的一把刀,他要排查一切对皇权不利的隐患。
顾之行推开自家院门前,特意抬头看了一眼隔壁院子,没有灯火,黑暗寂静的环境,只有上弦月的清影洒落能模糊地看见屋檐上的鸱吻??。
顾之行推门而入,没了吵闹声,一切都无比的安静。李案这个名字猝不及防地在他心中划过,顾之行皱眉,他真心希望李案如他自己所说那样“清白”,否则……
一大早,顾之行刚起床,披衣,推开窗通风,就听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哥哥,你醒了?”
抬头,就见一少年坐在低矮的墙头上,他的身子微微前倾,手中举着油纸包裹的熟食,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动,一双月牙般的眼睛就这样笑着看他。
原本平凡的脸被这笑容染得鲜活起来。
李案见顾之行醒了,直接就跳了下去,长手长腿的他几步就跨到了屋门前。
顾之行离开窗边,准备洗漱穿衣。
见李案在外面徘徊却迟迟没进来,便道:“门没锁。”
意思是让他进来。
“好。”
李案依言走进去,将吃食放在桌上。
顾之行看他:“有事找我?”
李案笑道:“我是来贿赂一下哥哥的,希望我潜入同会馆时哥哥不要太为难我。”
“你打算假扮成什么人进去?”
李案没回答,只道:“哥哥到时候就知道了。”
顾之行:“……”
用完餐,顾之行照例去会同馆巡视,大概是伤了膝盖,今日弥且孛扎罕见地没有生事,馆内一派祥和。
李案跟在顾之行身后走,完全无视现在的会同馆是个禁区。而李案与顾之行自己的相处模式太过自然,其他禁卫军见此还以为他是顾之行身边乔装打扮的千牛卫,未曾多加过问。
顾之行也没有阻止,他想看看李案究竟要做什么。
然后直到赴约前顾之行才发现,李案只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啥也没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