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案似是看呆了,目光紧紧地锁着顾之行的身影不肯移开半分,连呼吸都轻了下来。
“头还痛吗?”
顾之行转头开口询问。
“还好,已经不怎么痛了。”
李案笑道。
骗人,若是不疼,手又何必紧紧拽住床单不放,连指间骨节都勒出白来。
“你家人……”
“哥哥。”
李案再次打断对话,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你在这里守着我,应当耽误了不少时辰,可还来得及?”
顾之行:“……”
从刚开始接触顾之行便察觉出了李案非常不愿提及自己的往事,他期间百般试探都探究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这可能与他易容有关,不愿让人猜出他的身份;可李案却很愿意对旁人说起他们两人事情,说起来眉眼都带笑,好似只有在这人世间走一遭只有这段开心的回忆可以拿来诉说。
这很可疑。
光线暗了些,顾之行拿起桌上的挑灯杖拨了拨才又亮了几分:“不必担忧,事情我已办妥。”
李案昏迷期间顾之行就已书信一封转交给小杜,让他面见圣上汇报具体案情。
“是我连累哥哥了。”
李案神色有些虚弱,笑道。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顾之行神色未变,一如既往地冷,可明明如此不近人情却又说出那样的话,惹人心痒……
李案突然笑了:“哥哥你这样说让我突然想起昨晚我携酒找你聊天,喝到夜半两人皆未醉,还以为是酒家在酒里兑了太多水的缘故,便想着去另一家酒楼里喝……可没想到我们都没带够银钱,喝了霸王酒,差点被留在酒楼里当苦力还债,还是你认识的人过来拿钱才赎回我们,当时我很歉疚,和你说抱歉,你也说了这般话,哈,哈哈哈……”
李案似是回忆出了什么细节,笑得停不下来。
他明明是被硬拖着去的……
顾之行无意与李案争论这些细节,只默默地听着他的胡话。
竹帘隔绝了外界,这一方天地只有他二人,李案说话的声音小了些,静静地看着顾之行。
顾之行:“你现在也无事了,我还有要事就先行离开,这里是医馆你身体若有不适可喊郎中,我已交了银子,所以不用担心银钱问题。”
这次李案没有再开口挽留,点头应好,闭上眼睛。
厚重的门帘掀起又落下,穿堂风吹过,让刚刚暖和起来的房间又冷了下去,院内还能听见他的声音,似乎在交代什么,然后便是越来越远的脚步声,直至脚步声也听不见了,复又睁开眼。
没了欢笑,这房里是真安静,太静了,他不喜欢,他望着屋顶,静静等待疼痛过去,等没那么疼了便起床穿鞋。
女子见李案出来,有些惊讶:“药还没好……”
李案看都没看她直径向门口走去。
“等等。”
女子秉承着悬壶济世的心理,拦住李案:“以你现在的状况还不能出去!”
“少管闲事。”
李案声音冰冷,眼神更加冰冷,完全没了刚刚少年人单纯乐观的神色。
而且他的冷不是顾之行如清冷月色般的冷,高不可攀;而是地狱杀生殿里阴冷,噬人骨血,阴森无比。
女人身子抖了抖,终究没敢再拦。
李案离开了。
旁边的药童带着好奇心道:“苏姐姐,那个人走了,这药还要煎吗?”
苏云摇头:“不了,都倒掉吧,反正这人不会回来的。”
药童甩着他小辫子,用布包裹药炉的把手,把黑沉沉的药汤连同药渣一起倒进水沟里,小大人般叹息道:“那他可真没福气,谁都知道苏姐姐的是个妙手回春的神医,连半只脚踏进阎王殿的人都能给医活了,找你看病的人能从阎都排到西域去了!”
苏云有些好笑:“哪有那么多人,你可别天天对别人吹嘘这些,不然我医不了,我家这祖传的招牌该砸了。”
心里却想:哪个少年才是真的半只脚快塌入阎罗殿了。
“不会,不会,因为苏姐姐最厉害了。”
药童笑道,天真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