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案从摊贩上拿起了一个剑穗,勾唇浅笑:“哥哥,你可喜欢……”
转头一看顾之行已经走远,只留一个瘦削的背影给他。
天色转暗,最后一丝光线被乌云遮住,天又下起了细雪,是个恼人的天气。
李案下意识就要去追赶,可又想起什么顿住了脚步,剑穗被他紧紧拽在手心里,仿佛要捏进血肉里,他听着小贩絮絮叨叨的推荐,随手将一个碎银丢下:“不用找了。”
摊贩哪里见过这种事,面露欣喜之色,又连忙摆手道:“不不不,客人这钱还是……”
可头一抬哪里还能看见那位客人的身影。
*
寒冬萧索,细雪飘摇,徐府外却是车水马龙,一阵欢声笑语,皆是恭维之声。府内又别有一番风景,冬日梅开, 似雪落枝, 又似霞光,在寒风中, 傲然屹立。他们这次开宴席除了拉拢顾之行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赏梅听曲,附庸风雅一番。
随着小厮一声:“顾中郎将到。”
府中众人都将目光放在那位清冷如月的人身上,毕竟这位才是这场宴席的主角。
在顾之行到场前,几乎所有官员都到场了,连穿着常服的中州刺史都坐在上桌向他点头致意。
顾之行不想引人注目,鞠了一个礼便想回位置上坐着,可偏偏有人不想让顾之行那么清闲:“久闻顾中郎将大名,一直未得一见,今日一看果真是超尘拔俗啊哈哈哈……”
徐涛从旁边一群人中走出,满脸堆笑,在看了看顾之行空无一人的身后,奇道:“周县尉应该是和你一起过来的,这,怎么不见他人啊?”
徐涛虽是地方小族,可家中也有人当官,还是这次宴会的主人,该有的面子还是要给的,顾之行侧身,面色无波:“我坐不惯马车,便一人骑马而来。”
这明显不在徐涛的预料范围内,他愣了一下才道:“那路上可有遇上什么?”
在对上顾之行的眼神后,掩饰般话锋一转:“城外近日有匪患流窜,不甚安全,我家镖师出行都有好几次接连中了他们的招。”
顾之行接过话茬:“遇到了。”
遇到了,然后呢?
所有人脸上都藏着期待,他们在等着顾之行的下半句,可顾之行铁了心和他们做对似的,不肯说出后续。
其中一位官员忍不住追问:“然后呢?”
顾之行有问必答:“杀了一些,跑了一些。”
语气里无半分波澜,汇报公文似的就说了出来。
这话却把在场的众人给镇住了,其吃惊程度不亚于看见一智力低下的小儿捧着论语在摇头晃脑地背。
杀了?跑了?
怎么就杀了,跑了?
这中郎将还有这等杀人的本事?
他们打量着这美得雌雄莫辨的人,瓷白的皮肤被寒冬染上一抹胭脂色,那凤眸单单看人一眼都能让人酥掉半边身子。
就这样的神仙人物当真能提刀跨马和那群凶神恶煞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命的匪寇厮杀?
这莫不是在说笑?
可怀疑终究是怀疑,他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顾之行此话是真是假。
徐涛重新整理心态,晒笑:“好了好了,今天本是开心的日子,中郎将也无事,咱们就不聊这些扫兴的事了。宴席快开始了,还请中郎将赏脸落座,还请一起欣赏我府上新排练的乐曲。”
顾之行盘腿落座,一旁侍女非常有眼力见地膝行为他斟酒。
众人见状也纷纷落座,只是目光时不时就在顾之行身上游移。
席间,乐师们怀捧着乐器入场演奏。歌姬开嗓,江南小调,声音婉转悠扬,引得众人喝彩。
不同于文人们的雅趣,从没受过艺术熏陶,眼中只有任务的顾之行欣赏不来这种靡靡之音,自始至终都无甚表情。
他把玩着酒杯,其中一人声音好巧不巧落入耳中:“那匪寇已在此地多处流窜作案多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无人不受其苦,我们虽已组织将士们进行多次打击,可因此地多山林,匪寇们每次败逃都如鸟散钻进深山老林,他们对地形熟悉,一入林子,便如鱼入水,多少弟兄都折了进去,所以我们如今也依然无法彻底除根,这中郎将真就凭一人单枪骑马就把他们杀落了?”
另一人喝着酒,酒色上脸,脸颊红酡,眼神已然迷醉,闻言嗤笑一声:“你还真信啊,说笑罢了,再说哪个习武之人不是膀大腰粗,他嘛……”
那人狎昵一笑,用手比划了一下:“这腰都不够我一只手把玩的。”
这话换来一阵淫/笑,接下去的话不过是入不得耳的浪言浪语。
顾之行一旁的侍女都听不下去,几次想发作阻止但都被理智劝住了,她一个身如浮萍,人微言轻的人,又哪有什么能耐去阻止呢。
反观顾之行一脸从容自若,仿佛他们口中说的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