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儿想都都没想就答应了:“好,只要我走过百里你就收我为义子!”
男人似乎没想到小儿能答应下来,愣了下,才点头:“一言为定。”
说着男人挥起马鞭,一下抽在马屁上,马被抽得嘶吼一声,抬起马蹄,拖着后面沉重的货物慢慢向前走。
小儿向前走了两步,又倏地转头看向身后破败不堪的村庄,他们或坐或跪在田埂上,或者亲人的尸体旁,脸上是前几日被洪水淹没后的绝望与对未来的迷茫。
小儿握紧拳头,低声道了一句:“阿爹阿娘……”
后面那半句“我走了”是怎么也无法说出口的,但他只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就非常果断地跟在旁边默默地走。
因为他答应过阿娘,他一定会活下来的!
一开始小儿还能跟上,可人力比不上马力,再加上小儿还没吃的,渐渐就落了很远。
远到众人要眺目远望才能看见那个小黑点。
正当众人都觉得这小儿是放弃了,回去了,或者就这么饿死了时。
这小儿就又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们身后,默默地低头走着。
他们一行人走得不是官道,而是“野路”,行路难,时不时还要钻进林子里,所以他们家里娘子或者父母都会给他们准备合脚的鞋子,以免脚被磨破。
可这孩子连个草编鞋都没有,就这么赤着脚走,走得血肉模糊,也不吭声。
不喊累,不耍赖,不哭。
就这么走着。
走了二三十里路后,有几个铁血大汉看着跟在后面瘦弱无比的小孩,都动了恻隐之心,但他们都知道当家的是个说一不二的人,所以也没人敢去劝说。
只是看小儿跟不上了,就默默让马放缓脚步,要么就耍赖说自己累了饿了渴了要坐下休息,这中间还偷偷给小儿喂点吃的喝的,别到时候真的死在路上。
而小儿不是个小古板,知道他们的好意,给吃的就吃,给喝的就喝,给休息就在一旁休息,真就这么跟了他们一路。
直到走过百里……
其中一个大汉爽朗的声音,迫不及待开口了:“老大,这小儿真的跟了我们百里,你之前答应说要认小儿当义子的,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啊,我们这几个弟兄都替你记着呢!”
其他人立即附和着:“是啊,是啊……”
中年男人摸了把络腮胡,笑笑:“小孩,如果你不怨我让你走了那么远的路,就跪下给我磕一个响头,叫我一声义父吧。”
小儿就是在等着此刻,因此毫不犹豫,磕了三个响头,脆生生地叫出出了声:“义父好!”
中年男人被这一声义父喊的很高兴,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把小儿抱了起来,还颠了颠,才放到马车上:“哎,好儿子!以后就跟着义父,义父必不让你受欺负。”
“杨老二拿上最好的金疮药给我儿子敷上!”
杨老二也很开心,毕竟这小儿小小年纪就有这股子掘劲,还有其他小孩没有的果断与勇气,长大了指定是个人物!如果他大哥不收他就收了。
杨老二乐呵地去车上翻找药,还不忘调侃一下自家大哥:“刚刚还狠心对这小儿爱塔不理的,怎么现在就喊了你一声义父就宝贝上了?”
男人被调侃也不恼,低头问小儿:“你现在几岁了?家里排行老几?可有姓名?”
“我九岁,家里排行老三,他们都叫我李三儿。”
男人再问:“你家里真的没人了吗?”
这问话成功让李三儿的眼眶红了起来,他却无比倔强地把泪水憋了回去,就这么看着男人:“没人了,洪水把他们都带走了……所以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不知谁感叹了一句:“可怜的娃。”
男人也有些心疼,揉了揉李三儿的脑袋:“我姓顾,我叫顾宏之,既然你是我儿子,那现在你跟我姓,你就叫顾子行,怎么样?”
其实改姓迁居是大事,不但需要经过村里宗族长辈认可,还要去官府户籍登记处登记。
可这村庄被淹,哪里还能找出个能作主的长辈;再说因突发洪水,上百人死亡或失踪,官府小吏现在忙得焦头烂额,怕是连现在户口在册的人都弄不清……
索性那些商人不讲究这些,李三儿年纪小更不懂这些,只知道自己只要改姓就能活下来。
当即跳下车,不顾脚上还有伤就跪下:“多谢义父给我起名。”
顾之行这小子年纪虽然小,但很上道,也很聪明,顾宏之很是欣慰满意,又对其他人嘱咐了几句要好好照看一下顾之行。
其他人很欣然纷纷答应。
商旅又在原地休整了一会儿,就出发了。
他们的目的地是——天子脚下,阎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