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她坐在窗台上,那盆枯萎的花已经扑在桌面上。她低头看着尾指上若隐若现的红线,心想如果抹去这条衍生线,那条红线是否也会消失。
“在想什么?”苍旻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递到她手里,“夜里冷,喝点或暖暖手。”
“把你的手给我看看。”寒商接过来又放到桌子上,从窗台上跳下来,抓起苍旻的左手,认真看着那根细细又漂浮不定的红线。
寒商的目光太专注,像是要在他的手上烧出两个洞来。
苍旻被她看得头皮发麻,被她摸过的地方也短暂失去知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从尾椎窜上来,几乎真的以为自己的手上系着什么。
“怎么了?”苍旻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问。
她抓着苍旻的手翻来覆去地看,苍旻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只觉得心很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上爬。
寒商的手有点凉。
冰冰凉凉的触感让他瑟缩了一下,有点想把手抽回来。
“你看不见?”寒商动作一顿,抬眼看向苍旻。
“什么东西?”苍旻也是一愣,不明白寒商在说什么。
寒商心下了然——凡人看不到这根红线。她放开他的手,红色衣角随动作飘扬,一语不发转身坐到桌子边缘。
苍旻面露疑惑,寸步不离地跟上去,坐到她的边上,一手撑着桌子,把脸凑近她,“到底怎么了?”
寒商停下拨弄软趴趴花杆的手,看向他,沉默片刻后才道:“没什么,你……不能知道这个。”
姻缘。
“天机吗?”苍旻略一思索,试探着道。
“嗯。”寒商轻轻应了声,手指曲起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转头看向缀着点点星星的漆黑夜空,“消息现在应该已经传得很远了,花无枯还不找上门来吗?”
“嗯……可能在休养生息吧。好像说她前段时间刚被一群修士围剿了。”苍旻坐下来,一手托着下巴。
寒商垂眸,目光先是落到食指的戒指上,而后落到尾指漂浮的红线上。
顺着红线看过去,便见另一端正稳稳系在苍旻的尾指上,圈圈缠绕,还有一小段垂落在掌侧。
她凝视了一会,忽然张开手掌,把食指的戒指取了下来。
“哎?”苍旻见状刚想问为什么把戒指取下来,便见寒商把戒指戴到了右手的无名指上。
“戴食指上不舒服。”寒商说完短暂怔了片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她心里想的明明不是这个。
为什么看见苍旻的眼睛,她就忘记自己要说什么,还总是胡言乱语。
她生病了吗?
创始神也会生病吗?
寒商不明白。她只是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红玉在烛火的映照折射着白光。
“你知道……”苍旻内心激动,一拍桌子差点站起来,几乎压不住上扬的唇角,声音却是颤抖着,连带着薄薄的嘴唇也在颤抖。
他话没说完,意识到什么后忽然噤了声,不敢再往下说。
——他渴望,却又不能渴望。
“去睡吧,很晚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苍旻慌乱之下一抬手把蜡烛灭了,屋内立刻暗下来,只剩下窗边洒进来的一些月光。
他的声音绷得很紧,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好像下一秒就要断裂。
但寒商似乎没发现他的紧张。
她只是点点头,便站起身出去了,跨过那道门槛,她忽然停住回身看向送她出门的苍旻,声音是一贯的平静却带了点温和:“嗯,你也早点睡。”
说罢,便转身进了另一间房。
望着那抹红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苍旻看着紧闭的房门静静站了很久。
他想起寒商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扶着门框的手不自觉用力,快步折返屋内躺到床上,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长出双腿跑到寒商怀里。
他一夜无眠,却在天将将亮的时候看见一团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白雾迅速裹挟了自己。
像是深秋的早晨漫步在池塘边,身上挂着一层水雾。
他再睁眼,却见了一池荷花。
池塘的对岸站着一个女人,荷花在风中摇曳,白雾逐渐散去,他看见了花无枯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