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秋水镜的碎片全部找回来。”寒商道,放下手,脑海中却浮现出这条衍生线彻底湮灭的场景——
她的心一阵刺痛。
寒商一低头,却看见尾指的红线飘扬。她顺着上下起伏的红线看过去,却发现红线的另一端正牢牢系在苍旻的尾指上。
命定之人吗?
可是怎么会有注定被抹去的命定之人呢?
寒商盯着那细细的红线想。
她回想起自己进入衍生线前月神说的那些话——命定之人不应该是相守一生的爱人吗?
“好了,我们接下来应该要去做什么?”苍旻见她还是低着头看着戒指,拍拍她的肩膀提醒她先干正事。
寒商的计划一直很清晰,但现在她有些犹豫了。
她摩挲着戒圈,语气是一贯的冷漠平淡:“花无枯。秋水镜的碎片在她手上,得杀了她拿回来。”
苍旻却挑起眉,抿着唇若有所思的模样,“一定要杀吗?”
“为什么不杀?”寒商不明白苍旻的意思,对她而言,效率才是第一。
毕竟在衍生线结束之后,这条衍生线里的人都会死去——包括苍旻。
意识到这一点寒商的心却咯噔了一下,好像连尾指的红线都变得若有若无。
“嗯……我觉得我们可以采取更温和的方式。你觉得呢?”苍旻摸着下巴尝试和寒商沟通,“花无枯是称霸一方的并蒂莲花妖,而且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贸然她去杀会不会太浪费力气?”
苍旻一顿,“而且,她应该也不知道怎么用秋水镜,我觉得我们可以和她做个交易,看看她想做什么。”
“你不想杀她吗?”寒商问。
苍旻一噎,一手挠着后脑勺,垂下眼慢慢解释道:“倒不是,只是觉得比起杀戮,应该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他悄悄瞥了一眼寒商,见她神情依旧,又不太敢继续往下说。
他不喜欢打打杀杀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他希望寒商能留在这里久一点。
寒商长久沉默,林间寂寂,路旁树上站着的一只乌鸦突然扑扑翅膀尖叫起来,凄厉的叫声惊起一群飞鸟。
她侧过头,指尖流出一道细弱金丝的灵流如刀般砍向那只乌鸦站着的那截树枝。
“没有必要浪费那么多的时间。”寒商的目光转回来,口吻轻松平淡,像是在谈论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谈判不一定成功,但杀了她还是挺简单的。”
“可是……花无枯也没有做什么伤害无辜的事情不是吗?就这么平白无故地杀了她这样真的对吗?”苍旻忍不住问,情绪稍稍有些激动起来。
寒商略一停顿,“这里不是世界线。”
苍旻呼吸一滞,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近乎失声道:“这和世界线有什么关系?”
此时的他还不清楚世界线和衍生线的关系,只是单纯以为世界线与衍生线是类似平行线的关系。
“这里的一切都将被抹去。”寒商有些僵硬地解释道,看着苍旻失望的眼神心脏传来些许刺痛。
她捂着胸口,不明白这刺痛是为什么,她只知道修正世界线是她毕生的职责,也是她存在的意义。
修正世界线——她是为此而诞生的不是吗?
“所以呢?”苍旻一时间还没明白,追问道。
寒商静默片刻,蜷缩的手指舒展开,心脏的刺痛更甚。她固执地看向苍旻的眼睛,像是自虐般,深吸一口气道:“这里的一切终将死去,只是时间问题。”
她的语气冷漠,如同一个无情无欲的判官,“对一艘注定要沉的船而言,放一个和杀一个有区别吗?”
“如果按照你的逻辑,世界线里的人也逃不了死亡的宿命,那你是否也会这样随意对待他们?”苍旻闻言,心知寒商所言非虚,却还是轻声道。
在这一刻,苍旻突然明白年幼时那个道长所说的活不过二十岁是什么意思——寒商将会在一年后彻底抹去这条衍生线,作为衍生线的一份子,他也免不了被抹去的命运。
命运原来就是这样。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他甚至连愤怒都生不出。
他整个人有些无助地站在寒商面前,看着这个为他生命写下死亡注脚的女人,他却失去年少时那种想要改变自己命运的想法。
——他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就让世界崩坏。
在命运的洪流之下,任何人的生命都显得如此渺小卑微如蝼蚁,仿佛轻飘飘的一粒尘便能轻松压死。
寒商瞥见他骤然黯淡的双眼却心脏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