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树套着件很不符合季节的被子一样的羽绒服带着兜帽站在他面前,满脸惊讶地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
路之正恍然从梦中惊醒一般,好像被抽了真空突然接上了氧气,世界都清晰了起来。他张了张嘴,却失声一般说不出话。
江树有点被小警察刚才的样子吓到了,他的脸色难看得像张白纸,叫也听不见,只知道失了魂似的站在原地盯着不远处的楼。
他上下打量了路之正几眼,确定他回了魂,松了口气:“站多久了?”
路之正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声音还有些哑:“没,加班了走得晚。”
江树没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也没问他怎么知道他住在这。
他也眯起眼望向那个方向,沉默地站了一会,身形看上去有些疲惫单薄。
“你没事吧?”路之正的声音轻轻的,怕惊扰到他似的。
江树淡淡笑了一下:“我都不在里面能有什么事?”
不是问的那个。江树装作没听懂,路之正也没再问。他安静地陪他站了一会,江树突然开口:“那你知道我住哪间吗?”
路之正点头。
江树继续出神地看着眼前的楼,伸出一根手指往夜空里虚虚一指,指尖赫然是刚刚着火的位置,又朝他轻轻笑了笑。
“路之正,那是我家。”
路之正感觉被他的语气中意外的冷意冰了一下。
他继续沉默地看了一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他转过来看向路之正:“冷不冷?”
路之正摇头。
怎么可能不冷?江树安静地想。他伸手拨了拨他头发上的雨珠,小警察头发挺硬,有点扎手。
“物业联系过我了,不知道里面情况怎么样,但是今天晚上是进不去了。你也早点回吧。”
路之正心想,那你呢?
他知道江树有去处,都说狡兔三窟,这人的老巢可不止三个,谁流落街头都不会轮到他流落街头的。
但是路之正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不想看着江树自己离开了,至少今天不行,现在不行。
可他又有什么道理不让他走呢?不让他走还能怎样呢……
雨还在下,江树整理了一下羽绒服帽子,挥挥手算是和路之正打了个招呼准备离开。
路之正感觉全身血液上涌,大脑还没想好借口,手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
他攥得很紧,江树试着挣了一下,没有挣开。
路之正一时冲动,被他一眼瞪过来愣了一下,大脑清醒了些,抓着他的力度松了松,但没有放手。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地,固执地看着他。
江树没再挣脱,沉默地注视了他片刻。
小警察没穿警服,身上是一身清爽的黑色运动服,黑色短发沾了水一撮一撮地支棱着,平添了些野性。
平时穿执勤服的时候班味太重没注意过,这小孩其实长得很显小,穿着这身衣服说是大学生都没什么不对——江树知道他本来就年轻,但他的眉眼间却是实实在这份职业磨砺出来的刚毅……甚至有些超越他年龄和工龄的深沉。
江树看着他的眼睛有些恍惚,很难相信这是刚刚毕业两年不到的眼睛。
那双漆黑的狼一样的眼睛亮得惊人,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正近乎于哀求地死死盯着他,眼眶甚至有些发红。
看在江树眼里倒是颇有几分我见犹怜的味道。
像是被抛弃的幼年野兽,他想。
拜托,明明无家可归的是他才对。
江树不知道路之正是吃错什么药了,不过不难猜到他在想什么。
这小孩也是个倔的,说句好听的比登天还难。
不过有些话不说也是一种体贴,江树看了看他箱子里是那卷锦旗,不合时宜地有点想笑。
嘴硬心软的木头,他倒是不算太讨厌。
大半夜的,下雨没带伞家还被烧了已经够倒霉了,这个点宾馆也不好找,江树本来打算折回会所先随便对付一下,现在改变主意了。
看样子他今晚还能有个更好的去处。
江树深吸一口气,拉住小警察攥着他的那只手。
“今天倒霉的我是要流落街头了。”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可怜兮兮地裹了裹他的大外套。
明显是跑火车的口气,但是覆在他手上的指尖有些凉,路之正不愿意戳穿他。
莫名地,他好像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心跳开始加速。
“不是说有困难找民警吗,”江树朝他眨眨眼睛。
“收留一下呗警察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