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夏将秋,清晨的空气里透了丝不可察的凉意。
江树穿了件袖子很长的一字领白色薄长袖配满logo牛仔外套,下搭精神小伙最新时尚单品满天星烫钻破洞牛仔裤,脚踩空军一号荧光绿,蹲在派出所门口玩他的最新款水果手机promax。
一个和内容不符冷得掉冰碴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江树抬起头,看清来人,眉眼舒展地笑了。
小警察有时候会故意捏着嗓子这么叫他,和形象气质特别不符,江树觉得挺好玩。
路之正原本是为了报复他一口一个亲亲帅哥满嘴乱叫的,结果每次叫完反而把自己恶心得受不了,重复几次下来倒是自己对这种腻歪称呼脱敏了,彻底放弃抵抗,江树叫他什么他答应什么。
“你说呢帅哥?”江树撑着膝盖站起来,蹲久了大脑有点供血不足,站着缓了一会,“不请我进去坐坐?”
让警察邀请去局子里坐坐什么的还是太小众了。
路之正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江树的穿搭向来属于他不能理解的时尚范畴,但建模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看脸的话还是清清爽爽体面人。
他额头的纱布已经拿掉了,为了遮住还没好的伤口拨了点刘海过来,戴了顶帽子压起来,气色看着倒是不错,比上了七天班刚熬完大夜的路之正更接近活人,不像是这个点起床的人能有的精气神。
路之正问了一个非常合理的问题:“起了还是没睡?”
江树狡黠笑道:“这就不用警察同志操心了。”
那就是没睡。路之正本来想问他这几天上哪鬼混了,一抬眼看见江树把手又往袖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截指尖捏着手机。
还在穿短袖的路之正感受了一下气温,早上是有点凉,但他穿得也不少啊?
“……在这等多久了?”路之正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也不知道进去待着,派出所大门开着还能不让进是怎么。”
“没多久,我知道你几点上班。”江树眼尾笑意更盛,“心疼我啊警察同志?”
“……”
也是多余操心他。路之正没理他径直进了单位大门,江树也不客气,跟在他身后就往里走。
这会时间还早,派出所还没上班,只有两个值班的同志在摸鱼,路之正打了招呼,让人稍等一下,自己先进了办公室。
王萌已经到了,坐在工位啃手抓饼,看见路之正进门转过来朝他点点头:“呦 ,可算把你的人等来了?”
不用问都知道他说的是谁。江树也是他们所的老熟人了,与路之正的光辉事迹早在这时就已广为流传,被办公室封号为路之正的当事人。
“谁等他?”路之正莫名其妙,“等他干啥?我嫌咱所没事干?”
“得了吧,谁成天在那从早到晚魂不守舍的。”王警官一脸我懂我都懂,“小表情收收,嘴角要飞了。”
自以为脸很黑的路之正:“……”
他摸了把自己的脸,谢邀,嘴角并没有飞。
“啧啧啧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小路同志,咱们当警察的就要时时刻刻心系群众,搞好群众关系……”
好一个群众关系,这群众关系再搞就要出事了。
“别贫了吃完去做笔录。谁接的警都忘了。”路警官检视了王警官桌上买了一大袋子的早餐并熟练地捡了两个包子,“谢了同志我当事人还饿着呢。”
王萌:“?”不是他包子呢?
“不是兄弟我就说说你是真爱啊?”
“搞好群众关系。”他同事走出去两步又折了回来,面无表情举着包子朝他比划,“我当事人不爱吃韭菜的,换一个。”
王警官把整个袋往某个不要脸的身上一扔:“都给你了祖宗带着包子和你的当事人赶紧做完笔录离开这里好吗好的。”
得益于被害人对流程的高度熟悉和本案过于简单直给的事实,笔录没花多长时间。
签完字出来的时候时间还早,后面没有需要两个警察的程序了,王警官脚下抹油地就跑了,扔下路之正慢慢交代后事。路警官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扭头去把刚刚掠夺的包子热了。
等微波炉转的时候,江树从包里掏出了一个文件袋,路之正接过来一看,是一沓医院检查单。
江树最后还是去做法医鉴定了。伤情鉴定书路之正已经从法医处拿回来了,因为伤口在面部,最后定了轻微伤。这些刚刚笔录的时候已经告知过当事人了。路之正有些疑惑地打开江树给他的单子,是脑ct和核磁共振,报告上的时间是前天。
这方面的问题其实拍不出来,再专业的路之正也看不懂,最后结果写着根据患者叙述确诊了脑震荡,逆行性遗忘加轻微记忆紊乱。
“满意了警察叔叔?”江树不紧不慢把包子从微波炉里拿了出来,顺带手给自己接了杯水,“片子就不用拿给你看了吧?又看不懂。”
满不满意倒是说不上,但是这人还记的他说的老老实实去做了检查,路之倒是挺受用的。
“堵你的那几个人交代了,说有人花钱弄你。”说回案情,路之正把检查报告装回去还给他,简单把情况过了一遍,“你又得罪谁了?”
当事人捧着包子沉默了一下:“这话说的,那有点多了。”
“……”
“说来听听?”
“谁知道呢?”江树不以为然,只是嚼嚼嚼,腮帮子一动一动,“可能是我又举报谁家接待未成年了吧。”
要是这种事的话倒是不意外。路之正没再接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