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让徐南面色难看,更让所有人脑瓜子都嗡嗡的,完全摸不着头脑。
王二花忍不住问:“苏轻,你在说什么呢。”
苏轻不语,一把夺过徐南手中的布袋子,翻开里层。
“眼睛没瞎的,都凑过来看仔细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离得远的,或许还要凑得近些,才能看看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宁久站在苏轻侧面,一眼就看见了黏在血污上的那块东西。
“什么?竟然是鱼鳞……”
“奇了怪了,布袋里为什么会有鱼鳞。”
苏轻哈哈大笑:“还用问为什么吗?这包里曾经装着的鱼,当然是镇长钓上来,送给成泠妹妹的。”
这回换宁久沉默了。
她作为看过原著的人,甚至都不能确定这条鱼是镇长钓的,苏轻却能够说得如此确凿。
这对吗?
周围人也有同样的疑惑:“苏轻,你知道这么多,难道镇长失踪之前,你也见过她?”
苏轻大致向周围人了解了一下情况。
沉吟片刻,答道:“昨天我的确见过镇长。”
“而且如果按照你们的说法,成泠妹妹并不是最后一个见过镇长的。”
“最后一个见到镇长的人,其实是我。”
苏轻娓娓道来,勾勒出一幅图景。
昨天日落时分,她正在溪边散步,赶巧碰上结伴而行的成泠和镇长。
镇长收了成泠的桃子,执意要把刚钓上来的鱼送给成泠。
成泠不要,镇长便将鱼当场杀了,用荷叶包着,硬塞进布袋子里。
却无意间弄脏了成泠的袋子,染了血。
苏轻:“成泠妹妹拗不过镇长,最后只能收下,稍作寒暄之后,便没有再与镇长同路。”
“没想到就在这短短一刻钟的时间,镇长便失踪了,真是令人痛心!毕竟她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唉……”
饶是宁久对此早有所料,但也没有想到,事情的经过居然如此曲折。
而且从始至终,成泠都没有给她讲过这回事。
成泠也看出了宁久的沉默,温言解释:“我在路上碰到了如珍,想着家里的鸡肉还没吃完,就把鱼给她了,所以才没有跟你说。”
宁久点点头,却依然没有说话。
这两人之间的氛围只是略显凝滞,但另一边,镇民们已经炸锅了,纷纷开始指责起田大娘。
“田老婆子,你也忒不厚道了!连事情都没搞清楚,就把我们撺掇起来给镇长讨公道!这不是存心害人吗?”
“对啊!哪有看见人家袋子上有血,就觉得人家在害人的。说起来还是个信佛的,心未免也太脏!”
田大娘面色不豫,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造孽啊!怎么都在骂我?万一是苏丫头在胡谄呢。”
“她和宁丫头打小就认识,自然向着宁丫头!谁知道她到底有没有见过镇长。”
“而且只凭几片鱼鳞,就算能证明那鱼是镇长送的,上面沾着的血,也有可能是镇长的啊!”
然而苏轻接下来的一番话,彻底掐灭了田大娘的希望。
苏轻嗤笑一声:“大娘,您就别总想着要栽赃成泠妹妹了!”
“镇长失踪前的最后一段路,并不是成泠妹妹陪着一起走的,而是我陪着的,钓鱼的渔婆也看见了。”
“您要是不信,大可以喊她来做证。我有立场偏袒宁久,她一个年事已高,又无儿无女的老人,总不该撒谎吧!”
田大娘眼前一黑,瘫坐在地。
千算万算,她实在没有想到,成泠这丫头,居然能在送别镇长的路上碰上苏轻。
可这丫头一开始怎么不说?要是一开始就说了,她也不会死撑到底,早就改口了!
难道说……这丫头早就算到了苏轻这时候会来,所以才如此有恃无恐。
天哪,造孽啊!她一个七老八十的人,居然被一个年轻丫头给算计了。
“你,你们……”耳边唾骂声不断,田大娘颜面扫地,心中又悲又气。
两腿一伸,直接晕厥过去,不省人事了。
唱戏的角儿都没了,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只得尴尬笑笑,弯腰作揖,向宁久赔罪。
“宁久,对不住了,给你们家添了这么多麻烦。”
宁久微笑:“你们没给我添多少麻烦,只是让我妻子受了很多委屈。”
眼见宁久如此不留情面,苏轻又在旁边虎视眈眈盯着。
镇民们脸上青红交加,只得低声下气,再给成泠好好赔罪。
随后抬起昏倒的田大娘,悻悻离去。
苏轻仍觉不解气,走出小院,追着徐南的背影骂个不停,不一会儿便没影了。
小院里霎时只剩下宁久和成泠两人。
气氛有些沉默,也并没有人出声打破这片沉默。
宁久自顾自走进小屋,成泠紧随其后。
时间已经不早了,但宁久依然记得桃子的事。
她把口袋里多余的两颗桃子捡出来,放在桌子上,低声开口。
“一个就够了,我吃不了这么多。”
成泠轻轻握住宁久的手腕:“别放回去,你抄书累,多吃一点。”
腕间的触感依旧温暖柔软,宁久却浑身发冷,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两颗削了皮的桃子,和它们一起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过了很久,宁久抬起头,对妻子笑了笑。
“她们肯定都觉得,我家成泠真厉害。一开始就知道的事情,硬是拖到别人错漏百出,才肯说出真相。”
“可是泠儿,我是你的妻子。”
“与你朝夕相处了这么些年,我怎会不知,又怎能不知,你刚才并不是在算计别人,你是在算计我。”
回想起妻子眼中那一丝隐秘的期待,宁久的手指不自觉攥紧了桌角。
话在齿间滚了无数遍,她才盯住妻子的眼睛,缓缓问出:“你把自己置于险境,其实只是想看我的反应,对吗?”
浓云遮蔽太阳,晨间的曦光消失了。
小小的木屋渐趋黯淡,不再明亮。
成泠站在原地,抬眼望向宁久。
她的眼瞳很黑,像被淋漓的雨水浸湿,眼神却依旧温柔。
“对。”
得到答复后,宁久牵动嘴角,扯出一个笑。
“我知道了。”
随后她提起袋子,朝门外走去。
身后传来妻子的声音:“阿久,你会怪我吗?”
这道嗓音比平时更低更轻,几乎带着一丝请求的意味。
宁久本想转身安抚,但她手中攥握的桃子被削去了表皮,经不起时间的考验,已经逐渐有些泛黄。
于是她没有回头,讲出了一句谎言。
“不会。”
*
此事过后,一连几天,清水镇黑云密布,阴雨连绵。
不仅作物受不着阳光,快要被雨淹死了,就连人也恹恹的。
苏轻趴在桌案上,有气无力地控诉。
“宁妹妹,你说说,这天气阴成这样,都没人出门,哪里还卖得出去什么书!东家为什么就不能通通人性,让我们也歇一歇!”
“因为他是资本家。”
苏轻惊讶:“辎什么本?什么家?”
宁久停下机械抄书的动作,冲苏轻笑了笑。
“没什么。意思就是我们是牛马,生来要给东家当牛做马,歇不了一点儿。”
苏轻一拍脑袋:“牛马!好啊,好一个牛马,这个形容真是妙极了,我要把它记下来。”
宁久的嘴角轻轻抽了抽,身为牛马而不知自己是牛马,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雨声聒噪如蝉鸣,宁久抬眼望向窗外。
镇长依然没有被找到。铺天盖地的雨水呈倾盆之势,纷纷扬扬,坠入泥潭,溅起银白的水花。
昨夜她也梦到了一场雨。
暴雨击打残花,她在雨中和妻子拥吻,浑身赤裸而冰凉,嘴唇相贴的温度却炽热滚烫。
然而,终究只是梦而已。
实际上,她已经有三天没跟妻子近距离接触了。
整整三天,她们同床共枕,却不相互贴贴,也不说一句话。
这跟上刑有什么区别?
也就在宁久唉声叹气时,系统音蓦地杀进耳畔。
“啊啊啊啊!!!”
“宿主大人,好消息!巨大的好消息!时隔八千七百七十七天,俺终于能够看见任务内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