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的来说，突然冒出来的猫耳朵其实对林临影响不大。

悬浮球的外壳是单向可视设定，只要他们不关闭这个功能，别人从外面是看不见他们的。

茫茫海域，几个海上漂浮球被四面八方的浪潮推挤到一处，你碰我我碰你。最后从浪潮顶端重重落下，沉到水中，又悬浮上来，再被不同的水流带走，在短短的相遇之后分道扬镳。

他们看见了一些在泡泡里相拥的小情侣。

能在这样的情况下相遇都是缘分，彼此激动地打着招呼，倒显得一直不露脸的夏至和林临奇奇怪怪的。

不过有些人确实比较容易害羞，大家又只是萍水相逢，倒没有人真的在意。

短暂的热闹之后，夏至和林临的漂浮球又孤零零地流浪了一段时间。在此期间林临终于收回了猫耳，还收获了夏至遗憾的眼神一枚。

那耳朵真的这么吸引人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林临现在在关注点都放到了自己的身体。就在把耳朵收回去的那一刻，他能感觉到自己对这股力量掌握得更加熟练了。

那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就好像是脑海里突然出现的意识，告诉他以后都可以随意变换了。

明明他在几个月前还是一个纯正的人类。

无数的谜团深深压在心底。

而唯一可能知道真相的人……

他瞥了一眼夏至，敛眼。

不知不觉间漂浮球飘到了一片平静的海域，四周逐渐弥漫起了水雾，万籁俱寂，静得有些不寻常了。

夏至刚察觉到异样。

“吁——”

一道空灵的声音突兀自遥远天际传来，拖着绵长的尾音，回荡在这片寂寥的天地。

紧接着，一片暗影笼罩住了他们。

太阳被浓雾遮挡，散发着朦胧的光线，一个边缘不规整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看不清楚具体外貌，隔着雾气和云，巨大的影子投至海面。

随着更多的缥缈鸣叫从各处回应。

林临叫出了这个外星生物的名字。

“宙鲸。”

地图上亮起的小绿点提示他们已经到达设置好的目的地。

于是夏至也反应过来。

——涟漪海，绯汐星的著名景点之一。

这里是整个绯汐星最平静的一片海域，常年被雾气笼罩，最特殊的是，它还是宇宙濒危生物——宙鲸的迁徙必经地。

宙鲸对生存环境的变化十分敏感，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都有可能引发族群的大规模迁徙，一直到寻找到合适的地方，然而不管迁徙到何处，他们始终会在繁衍期回到起源地。

“我们运气真不错。”

夏至听到林临轻声的感慨，他的眼睛很亮，琥珀色瞳孔像盛满蜜糖，头微微上扬，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银色的长发柔顺地垂下。

此时此刻，粉红色的海面上，泛起的云雾间，这里只有他和林临，他们并肩站在一起。

共同观赏这难得一遇的盛况。

于是夏至也仰起头看着那一道道逐渐开始占据整片天空的黑影。

那是一条条大鱼的形状。

它们身姿舒展，鱼鳍在空中缓缓摆动，游动在云雾之中，巨大的阴影伴随着回荡在空中的悠长的鲸吟，掠过他们的漂浮球。

露出半边脸的太阳为他们洒下阳光，随后他们又被另一片阴影笼罩。

这是一个不小的族群，由独自游在最前方的首领带领，身后是数只庞大的宙鲸成群结伴，间隙里还能看到几只小小的幼崽的身影，相比姿态优雅的成年体，它们体型小巧，动作灵动惬意。

虽然早有准备，但真的看见这如此类似鲸鱼的生物……夏至毫不遮掩地露出震惊之色。

巨尾翻卷拍打开云雾，他们终于得见这种奇妙生物的部分身体。

这下倒是一点都不像了。

朦胧云雾中，他们好似看见了一大块冰蓝色的水晶。

清澈，透亮。

比现在的海面更像比他印象中的蓝色海洋。

仿若是云雾隔开了这两片颜色不一样的海洋。

不知道过了多久，浩浩荡荡的鲸群逐渐远去，隐匿在厚重的云层与迷雾中。唯余吟叫声久久不息，灵透到洗涤人心。

夏至被震撼到久久失语，目光紧盯着天空始终不愿收回。

云雾缓缓流淌，直到连鲸吟也开始消散，夏至收回视线，落到空茫茫的海面。周围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寂静。

心跳声逐渐平息，这时夏至才发现原来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抓住了林临的手臂，两个人近到他甚至能听见林临心脏的跳动声和他清浅的呼吸声。他还能闻到林临的身体上有一股淡淡的洗涤剂的香味。

他知道他现在应该离开松手道歉的，但是莫名地，他没有动作。

快要平复的心跳又开始加速跳动。

夏至既心虚又在心中升起一股隐秘的喜悦，一瞬间，他突然希望时间就这样停在这一刻。

他重新将目光落到粉红色的海面上，看着上面微微泛起的涟漪，心思却全放在了身旁的人身上。

林临注意到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变得这么近了吗……

如果发现了，他会不会反感……

脑子里思绪纷纷，但他始终没有勇气再看向身边的人。

夏至的心脏突然停了半拍。

——林临将他的手臂抽了出去。

空荡荡的手尴尬地落在空中，下一秒却突然被另一只手握住。

细长的手指强势地插–入他的指缝，温热的手掌相互贴合。

心脏突然疯狂跳动起来，快得几乎要穿破他的胸腔。脑海中放起的烟花炸碎了他所有的思考。

他手指微微弯曲，抓紧了那只手。

漂浮球继续在海面上飘行，前往下一个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