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不,林临此刻睡意全无,心脏砰砰跳着。
两段完全不同的记忆相互裹挟着,慢慢交织,融为一体。
林临有些混乱,他的脑海中,一会儿是他以猫咪视角被装在夏至的帽子里,一会儿是他驾驶着机甲在战场上举刀挥向虫族,柔软温馨和凛冽杀伐将他整个人割裂开来。
但他很清楚,那个名为林临的人类是他,现在的小猫咪琥珀也是他。
他终于找寻到了自己的过往。
关于身上的一切疑问——为什么他会觉得这具身体很陌生,为什么他会有很多关于人类的常识,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个地方格外陌生,自己不该属于这里。
因为他本就不是一只猫。
他原本应该是一个人类,一个早该死去的人类。
现在却是一只被饲养的宠物。
他爬上软和的枕头,属于人类的记忆让他极不习惯自己现在的身体,但是这段时间的适应又让他行动起来非常熟练。
林临有点别扭。
之前记忆没有彻底恢复的时候他还会偶尔遵循一下生物的本能,但现在他已经很明确自己是个人类,再当一只猫也太奇怪了。
他抬起爪子看了看,毛茸茸的,有点可爱。
不,不能舔它。
林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目光顺着爪子落到面前那张熟睡中的脸。
这具小小身体的特殊性让他在黑暗中也能看得很清楚。
小猫的身体太过迷你,平时难以看清这个男人的全貌,只有这个时候才能仔细看清。
之前他也趁晚上仔细打量过这张脸。
深邃锋利的眉眼,高挺利落的鼻梁,轮廓清晰凌厉的下颌线。
很帅,不说话时自带一股疏离感,但林临知道,当男人睁开眼,瞳仁是清亮温润的,会瞬间冲淡许多攻击性。
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这人的唇形偏薄,线条却是柔和的,唇角轻轻上扬,自带灵动和温和感。
两种全然不同的风格却能完美融洽在一张脸上,营造出极大的反差感。
而且这个人似乎非常喜欢它,时不时就喜欢对着他傻笑。
夏至。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说他不怀疑这个人是不可能的。
迄今为止,他所掏出来的东西都是整个星际之前前所未闻的,最近还被发现它们能够治愈精神暴乱的能力,他身边那个别人都看不见的存在,还有他在死后变成了这个陌生的生物的模样,夏至却显然很了解他这个品种……
他感激他的帮助,却也无法忽视这些疑点。
记忆的最后,他引爆了驾驶的战斗机,与虫族同归于尽。
生存下来的希望明明那么渺茫。
林临长长呼出一口气。
真相可不是坐等着就能来的。
当猫咪的经历中,他最开始的记忆是一个半截掩埋在沙丘下的虫壳。
天气炎热,沙子蒸腾着热气。
找不到任何食物的它凭借自己幼小的身体钻进了那具已经死亡的虫族的躯壳之内。
厚重的虫壳帮它抵挡住了外面的炎热。
里面还没有腐烂的虫肉成为了他能够饱腹的食物。
那里会找到什么痕迹吗?
林临跳到窗台上。
风从留出的入口处吹进来,带着一丝闷热。
外面黑洞洞的,像一张能吞噬人的大嘴。
林临突然浑身一个激灵。
他低头一看,爪子上的毛发已经炸起来了。
不用想也知道身体其他地方恐怕也都炸了起来。
心脏依旧剧烈跳动着,一阵心慌,林临突然意识到,自从梦中惊醒到现在,不安的感觉一直都在,只是记忆回来的震惊盖过了他的感受,而现在更加剧烈了。
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生物的本能驱使着他,让他想要加快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躲避。
他回头看向房间的主人,夏至睡着正香,一点反应都没有。
笨蛋,不要睡了啊。
心头不详的预感越发浓重。
林临扭头想往床上跳,最好能一下能夏至砸醒。
低沉的轰鸣声骤然响起,仿佛是从另外一个世界传来的,爆破在天际。
林临瞳孔猛缩。
窗外,与沉闷的声响同时出现的,还有一道神秘的色彩。
夜空深蓝,浓郁到发黑。
天的尽头却亮了起来。
犹如被水浸染一般,自天的尽头,天幕之下,一片裹挟着各种低沉色彩的薄薄的光幕缓缓铺展开来,不同颜色被粗暴地搅和在一起,边界模糊虚幻,揉成一种既熟悉又完全陌生的色调,竟显得有些诡谲。
身体仍然不受控制地保持在警惕状态,林临已经认出来这个现象,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地光,也叫地震光,一般是地震发生时,部分受到波及地区的上空会出现的光芒,以及未开始的轰鸣声或许是地鸣。
屋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床上的人终于被惊醒。
林临甚至能听到夏至叫他的声音。
他打算跳出去的动作突然一顿,算了,这会儿离开,这个家伙一定会担心他,林临甩了甩尾巴。
灯光亮起。
夏至看到没有在床上摸到的小猫咪正蹲在窗台上时终于松了一口气。
然而看见琥珀浑身毛都炸了起来的样子后,他的心顿时揪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