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包厢内混杂的香水味和酒精刺激了方来的感官系统,他咳嗽了两声,灯光下的眼睛变得湿漉漉的,隐约能看出凹陷的锁骨耸动起来,茫然无措得地眨了下眼。
原因是他没有在包厢内看到熟悉的人,蒋沣和池明川都不在。
正当他不知如何开口时,有人出声:“这是方来吧,来给蒋沣过生日吗?”
方来:“嗯,你们......”
“他刚出去了,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来都来了,进来在这等他会儿吧。”都是同班同学,那人热络得说:“你不喝酒吧,让人给你点杯橙汁,你唱歌吗?”
方来也不好在这个时候说走,默默走到了角落。
蒋沣这顿酒喝得有点急,上了头就去厕所放水,洗完手出来迎面撞上一个柔软的物体,浓烈的脂粉窜入他鼻腔,他嫌弃得退后两步。
眼前的人似乎也才反应过来自己撞了人,连忙道歉,只是身形不稳,险些倒下来。
蒋沣抬腿准备离去,那人竟然拉住他,“你你你好,能不能帮帮我......”
这人面色绯红,眼睛里像是汪着一泉水,醉醉呼呼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蒋沣极不耐烦地叱喝:“松手。”
男孩儿哭哭啼啼起来,抹了下眼泪,“我知道你,我们大老板说你们是今晚的贵客,求求你了,能不能帮帮我,我只是打工的......你帮我,我会想办法报答的。”
蒋沣并不是好心,只是这人似乎缠上了他,让他脱不开身,他循着男孩儿惊恐的视线望过去。
“那个房间的老板让我陪酒,说是我喝干净就签单买酒,我喝了一瓶,他们又开了一瓶。”男孩儿语无伦次,肩膀止不住瑟缩在蒋沣身后,“我喝不动了,就对我动手动脚,他们也是市里有头有脸的老板,我经理让我听他们的话,说摸几下又不会少块肉,可是他们......”
蒋沣微不可查得皱了下眉头。
“哥,我不能再进去了,我会被他们玩死的,我家里人还等着我赚钱养家呢。”男孩儿说着差点就要跪下来求蒋沣。
蒋沣撤开半个身位,和男孩儿保持距离,“你去和你们经理说,把你晚上要卖的酒都送到A3包厢,知道我的名字?”
一言既出,男孩儿激动得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蒋沣,又哭又笑起来,语气混和着卑微:“真的吗?谢谢哥谢谢哥!呜呜呜你真是个大好人,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谢谢你帮我,我一定当牛做马报答。”
蒋沣若无其事挪开视线,从兜里拿出一块手帕,“擦擦吧。”
别蹭我衣服上。
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不屑于在绝对弱势的群体里榨取可怜的优越感。
蒋沣大发善心,但在方来看来,昏暗的灯光划过蒋沣轮廓分明的侧脸,还有男孩儿仰视时发光的眼睛。狭小的卫生间过道,两人距离极近。蒋沣递出手帕的动作,男孩儿几乎要依靠过去的姿态,这一幕在氤氲光线下模糊了恳求与亲密的界限。
方来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眼神没有过多停留,趁着脑袋没有晕乎到看不清路,转身朝会所大门走去。
他把口罩捂得严严实实,心里说不上来的空洞很快就被消化了。
蒋沣回到包厢,几个人相继倒在沙发里,有一人口齿不清,“欸,蒋沣,刚刚元文青他爸给他打了个电话,他们先走了,怎么着,你跟我们一起赶下半场吗?”
蒋沣看了眼手机,确实收到了元文青的消息,他准备点开另一个对话框,显然有条消息未读。
“这是谁的手机,青儿的?”
“方哥的吧,他刚才还坐这儿的。”
蒋沣极快做出反应,“谁?”
“方来啊,他刚刚来过,不知道去哪儿了,手机也没拿。”
“砰”一下包厢门被大力推开,不等他说完,蒋沣拿过手机夺门而出。
后面追喊:“不是,哥们儿你也走了啊,那祝你生日快乐啊,礼物给你寄家里了,改天聚。”
酒精的刺激让蒋沣肌肉紧绷,大脑因为听到方来的到来这个消息而变得无比兴奋,动作也十分敏捷,他立刻跑到楼下问了工作人员有没有看到方来。
工作人员说有个穿白色长袖的男生刚离开,蒋沣断定就是方来。
手机都没拿,什么笨蛋,能跑哪儿去。
方来确实没法叫车,但他借了前台座机把电话打到了分区派出所,说找方召军,还告诉了对方自己的名字。对面的警员一听,什么?方所的儿子在大名鼎鼎的娱乐会所?这是什么暗访行动吗,方所正义凌然到出动自己的亲生儿子深入地方腹地,想必今晚是一桩悬而未决的大案。
他一边把内线接到隔壁扫黄大队,一边用专业性术语和方来保持联络。
“好的,再次和你确认下,你拨打的是分区020电话,你现在方便沟通吗?”
方来:“方便。”
“我已经把情况转告给方所了,到时他会亲自出警,请确保自己的人身安全。”
方来:“......让方召军接我就行了,我刚刚打他电话没打通,他下班了?”
“好的明白,请放心,稍安勿躁,方所一定会去接应你的。”
“......”
方来挂了电话,摸了下滚烫的额头,觉得烧得更严重了,玻璃大门浮现出重影,他扶着门框走到最边缘的台阶,走不动了,也不敢走太远,找了个视线偏暗的角落席地而坐。
渐渐得,脑袋也不听使唤,朝大理石墙砖靠去,就在接触到墙面的一霎那,一双温暖的大手托住了他的头。
方来睫毛莫名一颤,抬起头,蒋沣的目光无比炙热,紧紧盯着自己。
“我不知道你来了。”蒋沣解释给他听。
方来全身使不出一点力气,胸口起伏着,眸色晶莹剔透,吐息道:“我给你发了消息。”
“我没看到......”蒋沣紧挨着他,捧着方来的脸,即便是隔着口罩都能感受到灼烫的气息,“你怎么这么烫?”
“我发烧了。”方来没好气得回:“拜你所赐,我6月10号回来发得烧。”
蒋沣自责起来,那天晚上他拉着方来去梧桐山顶看日出。他把方来额前的发丝拨开,看到方来眼睛发红,原本瓷白的皮肤变成了水蜜桃一般的颜色。
“生日快乐,没带礼物,不介意吧。”
方来强撑着意志,毛茸茸的发丝蹭在蒋沣手掌心,这让蒋沣心口一松,他笑起来:“我问你要,你会送吗?”
方来迷迷糊糊,答不上话,下一秒眼前的阴影被放大,蒋沣微微低头,隔着棉质口罩温柔的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方来睁大了双眼,耳膜听到了来自胸腔的震颤,他哽住了,发不出声音。
是错觉吧,还是蒋沣也烧糊涂了。他干嘛亲自己。
蒋沣:“我会负责。”
方来更加不懂,接着听到面前的人说,“让你发烧这件事。”
方来短短的“哦”了下,他想说我发烧了,会传染。
他的话没说出口,蒋沣又在逼近。
“但是我偏要。”
这句话很强硬,是发自喉腔和内心的笃定,他不给人反应的空隙,伸手扯下了方来的口罩,一手扼住方来的脖颈,一手托着他的下巴,深深吻了下去。
这是一个直接肌肤相贴的吻,没有薄薄的阻隔,唇瓣之间传来的是对方温热的唇线轮廓,近到两人呼吸交错的吻。
方来抬不起手,身体向下滑去,被蒋沣稳稳压在怀里,沉甸甸的眼皮合上的那一刻,看到了蒋沣幽深的瞳孔,他惊讶着,不自觉接纳了这个吻。
蒋沣口腔内的酒气在方来承受之时迸发,方来抵抗不了,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细腻的轻哼。
陷入更深的迷蒙之际,方来忽然想到池明川的质问,没有到任何一步。
没有牵手,没有亲嘴,也没有上床,这是他们第一次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