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回安笑了,秦睿昂仗身家世在学校没少嚣张跋扈,这才刚开学没多久,大家对彼此都不熟悉,他也不会无缘无故招惹自己。“你现在来针对我,是因为老师没选你当市联赛少儿组代表,选择我吗?”
秦睿昂不屑道:“我叔叔是市里最有名的击剑教练,只要我和爸爸说不让你参加,击剑组和钢琴组你都没资格参加。”
“是,我比不了,你最厉害。”蒋回安不想和他多废口舌,瞄了眼时间,马上就九点了。他皱起眉头来,冷冷得看着那个男生,“你能不能别废话了,让开。”
“别理他,我们走,快点,快迟到了。”旁边的女孩子一把推开秦睿昂。
“你们……!”
蒋回安的手被一个软乎乎的手掌牵住,小女孩跑在她前面,小皮鞋跑起来发出哒哒响声,没等他们跑出几步,上课铃声响了。
几个人站在门口,外教老师笑着和小朋友们打招呼:“hi,Ann。”
蒋回安喊了声老师好。
“Woo,夏臻同学今天很漂亮,进来吧,我们在玩故事接龙游戏,要不要邀请两位同学?”外教老师站在讲台上,做了个欢迎的手势,台下孩子们热烈得笑。
叫夏臻的女孩被夸,在众人面前有些害羞,小心翼翼拿眼神瞄旁边的蒋回安。
两个人把秦睿昂挡住了,外教老师注意到他,也和蔼得同他打招呼,但受了气的少爷直接无视掉所有人回到座位上,不服气得瞪着蒋回安,心里越来越讨厌他。
这面,蒋沣送方来去世通国际上班,把车稳稳得停在路边后,一转头发现方来脸色不太好,“不舒服?”
方来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嘴唇紧阖,有点隐忍的样子。估计是早上没怎么吃这会儿胃里难受了。
蒋沣下车就近买了点吃的回到车里,撕开包装袋送到方来嘴边,不忘谴责道:“我说你这一钻牛角尖就生闷气的毛病能不能改改,啊,张嘴,吃一口。你没发现刚刚蒋回安下车想跟你多说两句都没敢吗,不就起晚了吗,世界上有几个人能做到天天跟公鸡打鸣似的,一到点就上发条。”
方来浓密得睫毛轻颤起来,没有反驳,他轻轻咬了一小口三明治,“你话好多。”
“啊对对对,你老公我什么都多。”
“小老婆也多。”方来发出中肯的评价。
蒋沣照着方来咬的地方啃了一大口,含混道:“我怎么听出别的意思来了。”
“没有。”
“你有,时隔这么久坐上这辆车有没有种忆往昔峥嵘的感觉?”
“......没有。”
蒋沣这下不乐意了,抱着方来嘬吸了好几下,“那让你重温重温?”
方来懒洋洋得:“不用了,我不想重温,你也别打这个主意了。”还不忘补充一句,“晚上回家让白湘做几道苦瓜。”
“……”
“为什么?”蒋沣把脸埋在方来脖颈不停得蹭,“我不爱吃苦瓜。”
“我觉得我上班要迟到了,好了我上去了。”方来拍拍他的肩膀,从蒋沣严密得追击中逃了出来,下车关门,转身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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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老师。”
方来刚坐在琴室软椅上,就有上课的学生经过,同他打了个招呼,他回了个“早”,然后低下头打松香。
大提琴属西洋乐器,国内靠这类艺术参加高考升学的人不多,大部分人还是选择去国外顶级的学校进修。
方来的腕关节已经不允许他再进行高强度的练习工作了,所以每天排课时间不多,理疗保养也从没落下。
他今天来得比较迟,二楼录音棚已经有人了。
这时一位穿着时髦的男人背着琴盒推开门,来人是叶子远,琴行的老板,也算他的同门师兄。
“哟,来了。”叶子远放下琴盒,拿出一根黄铜尾柱,“喏,从老师那拿来的,昨天听你的琴不太稳。”
方来接过道了谢,闻到叶子远身上一股浓郁刺鼻的味道,不轻易皱了下眉。
叶子远耸了下肩,“抱歉啊,忘记你不喜欢酒味儿,昨晚我们喝到两点。”说着还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
他打了个哈欠,指向外边一个疾步而来的男生,“喏,看看,这位也是一样的。”
“方老师,叶老师。”
季舟是音大的学生,同样哈欠连连,眼底一片乌青,“老师你们聊吧,教授喊我去合奏,我哪敢回学校啊,得找个地方抓紧时间练练,老天爷啊,早知道就去吹双簧管了,没准儿现在都成首席了。”
他一边骂骂咧咧往里走,一边扒拉了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叶子远喊住他:“别忘了拍小考视频。”
方来道:“等一下,我那有一套衣服,你去换了。”
季舟看了眼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过夜没换的衬衣,领口还有不知名液体的凝固痕渍,神色尴尬道:“不好意思,我给忘了,谢谢方老师。”
“没事。”方来摇摇头,给琴换上尾柱,然后翻起手边的谱子。
叶子远斜靠在门边,一瞬不瞬得盯着方来看,“你怎么十多年了还是个老样子,年纪不大吧,死气沉沉的,约你出来比登天还难,年轻人还是要和朋友多聚聚,广交善缘嘛,你看你,不到三十,搞得跟咱们老师一个派头了。”
“我不喝酒。”
“合着你觉得我约你都是为了喝酒是吧,太没良心了。”
方来没再搭话,叶子远知道他听不进去的,来来回回叨叨那几句,他自己都烦了。
“季舟年纪小不懂事,把心思放在练习上更好,你也是。”方来看到谱子上活页孔的音符都没了,准备去换本新的。
叶子远反驳道:“你不会以为我跟那小子昨晚在一个局吧,他一大好青年,交了钱下了课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他去哪我哪管得着,我俩就是等电梯的时候遇到了。”
方来明眼瞅他。
叶子远:“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刚巧有学生经过同他们打了个招呼,推开小教室的门又折回来:“叶老师,录音棚的钢琴好像有点问题。”
“嗯,我待会儿去看看。”
方来准备好琴架后,揉了下手腕,快到上课时间了,见叶子远还不走。
“我旁听。”叶子远说着,还真拉了把椅子去教室后门坐着。
方来:“随便。”
叶子元锁上后门,转头问:“对了,雅拉演奏会的邀请函你收到了吗?”
听到这,方来闭了闭眼睛,昏沉得视野中浮现出无数个相同的场景——盛大恢弘音乐棚吊顶,飞舞鼓动的琴弦,乃至更为遥远,站在聚光灯下满身剽勇的少年。
少年的身影既熟悉又陌生。
方来睁开眼来,光影浮浮沉沉,终于开口轻声道:“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