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管局并不像其他政府机构一般被铸造成高楼堡垒,而是个由钢铁外壳笼罩住的圆形建筑,它的高度大致只有三层,地下却深埋着不知几层之深的秘密领域。
以监管局为中心,其外十公里内都布满了各种检测设备以及□□,可以完全阻止未得到靠近允许的外来者的闯入。
一道瘦削笔直的身影出现在距离防御范围几米外的位置上。
沈珏双手插兜,远远地眺望着监管局。从外看去,监管局完全被笼罩在黑暗之中,像座被遗弃在星球边缘的废弃品,一眼望去尽显萧条,完全没法想象其中竟然曾进入过数百位超类生物,甚至还有不少人殒命于此。
裴宁渝就是死在这儿。
这个念头莫名出现在沈珏的脑袋里。
沈珏拧了拧眉头,发现自己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裴宁渝那只疯狗。疯狗嘴里哪有实话,他却还真信了一半。
真是荒唐…..
沈珏抬头望了眼天空,监管局所处的方位完全看不到日月,只能往到一片朦胧的被雾气完全占据的空白。
他算了下时间,比他预想的要快。
那三人应当还没开始行动。
沈珏没急着进入防御空间,而是绕着外圈,开始不紧不慢地观察监管局这座建筑上的全部细节。监管局经由特意设计,无论从任何角度看去,所能望到的东西都是一模一样的,完全找不到精确的方位,更别提从中筛选出易于进攻的位置。
转完一圈,沈珏不知从哪掏出来个睡袋,两条腿往里面一蹬,直接就躺到地上了。
几分钟后,沈珏呼吸平稳,睡着了。
“……..”
在监管局内正在用检测系统观察外界情况的景蛇原以为沈珏会实施某项行动,从而突破防御,直接攻进监管局,结果就听见了通过设备传来的、一比一复原的呼噜声。
景蛇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无语。
眼不见为净,景蛇关闭检测系统上的监控画面,转头扫了眼倒在地上的几位监管者,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将几人清扫到控制室外,将门紧闭。
他略显嫌弃地在控制室内打量了圈,最终将视线停留在了某个更精密的装置上,装置周围还罩着层隔离罩,景蛇走过去,使用异能将隔离罩直接破坏掉,碎渣掉落满地,景蛇变换出蛇尾,将玻璃全部扫到其他区域,而后拍拍制服的褶皱处,蛇尾蜷缩起来,降低身体高度——进入了睡眠状态。
既然沈珏不急,他也没必要急。
反正沈珏才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官。
测试世界中各个超类生物所投送的场景是随机的,但大多数都被拘束在一定范围内,根本走不出去。
景蛇被系统自动分配在区域边界的位置,因此他只需找出边界的薄弱处,找到出去的办法,就能回到监管局所在区域,但他做了个更加明确的选择。他并未直接走出边界,而是通过触碰边界极限,将自己传送回了测试世界中的监管局内部。
换句话说,他在测试世界内,从“测试世界”逃脱了。
但时任影就没这么幸运了,他处在测试区域最中央,想要走出去就必须解决全部测试点,并且在不达到退出测试世界条件的前提下,离开测试区域。
时任影看着眼前的丧尸群,以及身后那些无比熟悉的面孔。曾与他并肩作战过的丧尸猎人同伴都倒在地上,并且完全是按照他记忆中的死法重新来了一遍。
测试世界就像个充满恶趣味的处决者,通过提取超类生物的记忆,让他们反复面对他们最不愿记起的过去。
同伴的死亡一次次在面前上眼,时任影的表情已经变得有些麻木,绝望的情绪似乎已经被透支了,他感觉不到任何悲伤,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断寻找着突破点。
沈珏说,测试世界内发生的变故也能改变现实世界。
那如果,他在测试世界内救回了这些同伴,他们是否也能在现实世界中死而复生。
不能,这太荒唐了。时任影理智地想,却又不受控制地放慢脚步,不断回头看那些躺在地上已经死亡的同伴。
时任影紧闭双眼,深吸口气。
现在最重要的是逃出监管局,现实中还有家人在等待着他。那些同伴的家人就是他的家人,他应该快些回到他们身边。
就在他摒弃杂念的一瞬,他手臂上的墨迹如同活过来般,瞬间从血肉之下腾空而起,化作黑色巨龙,张牙舞爪地飞至高空,冷酷地俯瞰着地面蝼蚁。
巨龙常出现一瞬,周遭空气快速凝固,浑浊的雾伴着狂风席卷而来。缓慢前进的丧尸像是被操控了般,瞬间停在原地,目眦欲裂地用利爪掏进自己的胸膛,嘴里还发着“嗬嗬”的声响。
时任影站在原地,脸上被覆盖了大半阴影,笼罩在他身侧的雾气如同从黑暗处蔓延出来的藤蔓,簇拥着他将他推向远方。
每个时任影经过的位置,都会留下一滩浓稠滚烫的黑色液体,巨龙从液体中腾空而出,张着大嘴吞食掉面前的一切。
时任影异能“暗墨”,所过之处皆沦为黑龙盘中餐、掌中食。但黑龙只能吞噬掉被墨雾迷惑了心智、放缓行动的生物。
但墨雾有个弊端,它通过唤醒生物内心深处最压抑的负面情绪来掌控生物,倘若有生物以负面情绪为食、为生,它便是个助长敌人能量的累赘。
景蛇就是这样被它唤醒的。
如果说景惟是压制住了血蛇嗜血本能的削弱体,那时任影的墨雾就能勾起他的原始本性,从而促进景蛇这个本体苏醒。
时任影快速飞往边界。
他并没有景蛇那么充足的时间来寻找bug,只能硬闯出边界。时任影刚从边界屏障中冲出去,迎面就撞见了灰头土脸的言兆。
“别过来啊草草草!”言兆忙往旁边逃窜,右手抓着麻绳胡乱甩砸着。
时任影快速躲过,盯着他问:“言兆,你碰见什么了?”
听见他的声音,言兆还不敢相信,谨慎地往后退了几步,才凶神恶煞地说:“别以为你装成时任影的样子我就认不出你,我撞破你和沈珏的奸情,你就要杀我灭口,我偏不如你的愿。”
“我就知道沈珏这家伙没那么好心,还玩什么自由的游戏,我看他就是想把我们这些尖子生聚到一起,一举歼灭,之后就没人有能耐看破你们之间的龃龉龌龊了。”言兆双手紧抓麻绳,随时准备对时任影展开攻击。
墨龙皱缩,化作一团浓稠的墨汁重新回到时任影的手臂上。时任影用掌根随便蹭了下脸上的血迹,波澜不惊地将言兆从上到下打量了遍,才说了句:“沈珏和谁的奸情?”
“废话,当然是裴…..”话还没说完,言兆就察觉到不对劲,及时停了话,转而说道:“不对,幻化出来的超类生物不可能具有本体的异能…..你真是时任影?”
时任影眉头微挑:“不然?”
言兆没全信,他连连后退几步,语速飞快地提问:“我们上一次在餐厅吃饭我说什么好吃?”
“鸡翅。”
“什么难吃?”
“…..土豆。”
“什么很一般?”
“……..香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