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珏将脑袋重新靠到座椅上,耸搭着眼皮,试图找出些自己已经死了的证据。可他连一个都找不出来,包括他身旁那三人,他们都如此的灵动鲜活,一如往常无任何变故,怎么会死了呢。
此次航班的终点在荒废星,途中在某颗开发到一半的低等星经停。帕德丽和帕卡就准备在这颗低等星暂住一段时间,一是为了躲避监管局的大规模搜查,二则是因为在这颗低等星上,据说藏着块未经开发的海核矿。
海核是海洋丧尸生物的晶核,其死亡后晶核未被再次利用,反倒集中流落荒野,长年累月地吸收空气微凉的异能波动,就会形成海核矿。而海核比一般的晶核都要更漂亮,将大量海核砸碎后收集的晶核液有净化宝石的作用。
眼看着即将抵达低等星。
帕德丽整理了下着装,略过言兆,同沈珏说:“难得同在监管局受过一段时间罪,而且看你的意思,监管局这事儿应当还没彻底结束,如果你不急着回荒废星,不如和我一起到低等星居住一段时间,大家一同商议。”
言兆眼看着帕德丽连个眼神都没给自己,反倒帕卡那小子仍旧像盯着爱偷吃骨头的狗似的盯着自己,他心底便一阵恼火。
偏偏沈珏还来了句:“算了吧,虽说监管局这事儿确实有蹊跷,可我还有更重要的事儿…..等我确认了监管局到底在盘算什么,我再联系你。”
帕德丽并未勉强,直接点了点头。
言兆却不愿意了,他出声呛道:“你有什么更重要的事儿,看童话故事书?”
沈珏简直想给他的嘴撕烂。
沈珏皮笑肉不笑道:“我在监管局那段时间和顾客之间都断了联系,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最不应忘的就是身边的顾客,如今好不容易出来了,自然应当挨个联系好好叙旧,对了,说起来你好像也算得上是我的顾客,当初解束缚器那笔买卖总不是作假,但我记得这笔钱…..你好像还没结清吧?”
“你唬谁?”言兆记得可清楚:“我可是自己解的束缚器。”
沈珏丝毫不慌,接着说:“但解开后,你貌似将束缚器挂到了我的宝贝蛇鹫身上,这样吧,我不要二十万星币了,给你打个着上折,只要五万星币,就能得到我从今往后超过百次的节日祝福与细心关怀。”
沈珏撞了撞言兆的肩膀,笑眯眯地说:“如何,是不是十分划算。”
言兆简直想唾他一口。
“你怎么不去行骗啊,我不可能给钱。”
听此,沈珏挑挑眉,说:“那你我之间算是没有发展长期往来关系的缘分了,既然如此——”
“你管我有什么重要的事儿?”
沈珏火速变了脸。
“哈哈哈哈哈。”帕卡在旁边开始鼓掌,他直勾勾盯着言兆说:“坏脾气被人骂了吧,你真该跟我学学怎么当一个招人爱的好宝贝。”
言兆立马死死盯着他,说:“你哪里招人爱?”
帕卡边做鬼脸边说:“哪里都招人爱,至少,我不会因为丑陋肮脏的身世而被亲生父母嫌弃,甚至在扭曲你的身份,为你冠上‘私生子’之名后,还要亲手将你送到监管局,只为彻底抹除你这个令他们感到无比耻辱的存在。”
帕卡的声音越来越激昂,仿佛他并非在表达对言兆的嫌弃,而是慷慨朗诵着曲折生动的故事。
与此同时,言兆的瞳孔也渐渐失去了光亮。
他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个傀儡。
帕卡发动了异能“走狗”。
沈珏并非第一次看帕卡发动异能,但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看,他并不怕言兆就这么永远地成为帕卡所操纵的傀儡“走狗”,毕竟帕德丽在这儿,她不会允许帕卡草芥人命。
沈珏转动眸子,盯准帕卡脸上诡异的微笑。
这小孩儿还真是天生的坏蛋。
但变成“走狗”的言兆不再胡乱插话,让沈珏的耳根子清净不少。沈珏揉揉耳朵,开始跟帕德丽解释:“我跟你说了那么多,你应该也能猜得差不多,咱们逃出监管局,要么就是只逃了一半,现在所处的‘星球’并非真正的‘星球’,而是监管局虚拟的;要么就是我们其实都没逃出来,都因为各种原因死在了监管局里,只不过自己没意识到。”
帕德丽看着沈珏,沉默几秒后说:“我不会感受不到我的死亡,而且我也没有死亡的原因。”
沈珏毫不犹豫地说:“丧尸病毒。”
“你和帕卡都中了丧尸病毒。”沈珏意识到什么,停顿了下,才接着说:“…..言兆,张监管也都是因为丧尸病毒死亡的。”
关键在丧尸病毒。
不对,丧尸病毒是裴宁渝带进监管局的,所以归根结底——关键在于裴宁渝。
怎么又绕到他身上了。
沈珏觉得自己此时经历的就像是团解不开的麻团,他捋了一遍又一遍,却发现每次捋出来的尾结都是裴宁渝。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要么,沈珏对裴宁渝的意见太大,大到已经严重影响了他的潜意识,从而误导了他的判断方向;要么,裴宁渝压根儿就不是尾结,而是创造出全部结的始作俑者,因为他的手上捏着所有结的根儿。
至于沈珏,他没有感染丧尸病毒,却喝了裴宁渝的血液,或许是这血液中有某种与丧尸病毒作用相似,却又不会引发明显感染的东西在作祟。
沈珏觉得思路又清晰了些。
但听了他的话,帕德丽却摇摇头说:“沈珏,你知道我的异能,大家都知道我的异能,‘复生‘让我能嗅到死亡的气息,我虽然感染了丧尸病毒,却也能清楚地感觉到它跟其他丧尸病毒并不相似。”
帕德丽停顿数秒,像是在衡量究竟该用什么字眼来形容,良久,她才接着说:“它不致死,却致幻。”
幻觉。
是了,除了幻觉还有什么能让一个人同时在不同人眼中呈现“生”与“死”两种截然相反的结局。
所以,死是幻觉,生是事实。
那裴宁渝的“死”,是幻觉还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