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正准备带着熏雪儿的魂体走，便感知到周围煞气上涌。

她闭眼，再睁眼眼中世界变幻。

庞大的鬼气带着浓厚的血气聚拢在祭坛周围。

李莲停下飞驰脚步，看着身前安静乖巧得像个精致木偶的熏雪儿，嘴唇微抿。

此地爆发鬼祸，还有不少普通人涉及其中。

她不能视若无睹。

可雪儿的情况……

李莲声音沙哑：“雪儿，你能乖乖待在这里吗？”

雪儿：不能。

“雪儿，姐姐很快就回来，你不要乱跑。”

雪儿：听不懂。

李莲再睁眼，眼眸坚定，她拿着明月剑朝自己掌心划开，鲜红的血滴在地上，她动作飞快，滴在不同方位，脚下阵法形成。

灵光与微风映照她的脸，她双手结印。

巨大的灵力罩从地面升起，将熏雪儿笼罩其中，任何人都不能伤害她。

“等我回来。”李莲隔着灵力罩，轻声对熏雪儿道。

等她从熏雪儿的视线离开，熏雪儿灵魂好似被燃烧，待完成后浑身一新，精致的宽大红袖交领衣裳，刘海变长，头发被拨到后面露出精致五官，她眼神淡漠，看向身后的孟婆。

孟婆被她看得身子发抖，希望这位忘了吃自己。

熏雪儿往地面弹入一道鬼气，青烟缭绕，一位美人徐徐出现。

是熏雨儿。

她行礼：“殿下。”

“让你收集的东西呢。”熏雪儿神色淡淡。

熏雨儿默默从身上掏出几根钉子，上面缠着血迹斑斑的黄布，整个钉子都弥漫着通天鬼气。

“殿下，以我的能力只能拔出这几根。”熏雨儿怯怯，上次殿下打得她肋骨疼，虽然鬼魂没有肋骨，但也不妨碍她怕这位。

熏雪儿深思微动，这几根钉子上的鬼气通天，究竟是从哪儿来的？上面竟然还带着金光。

她目光移到孟女身上，孟女浑身一颤。

孟女身上的功德金光不足以支撑法阵的运行。

这个山下不仅有逆转法阵，更有转化法阵，层层嵌套复杂得很。

赵玫这个人真是疯子，竟然真的想把九江郡转化成幽灵之地，所有人都变成亡魂。

可问题是赵玫的生平经历平平，一个人再怎么天才，都不可能在短时间能练出这招魂钉，还有她手中的生死簿又是谁给她的。

赵玫为满足那个男人实现聪明愿望从而换魂掏出的册子，正是她的生死簿。

当时她转动鬼神之眼想要窥探赵玫之后的经历，可什么都没有……

她被挡回来了。

“说说吧！当时你给了汤之后又发生什么了，她又是怎么和怨物契约？”熏雪儿乖乖待在灵力罩内，眼神却狠厉看向孟女。

孟女紧张，她可不会觉得这灵力罩能挡住鬼神的脚步。

“就算没有我，她家也必遭牢狱之惑。”

“你怎么知道？”

“赵玫是我家梅花的后代，她家在短时间内做到首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的帮助，她家钱来得快引起官家注意。当时我将她引来，用轮回汤让她警惕，结果依旧重蹈覆辙，她哭着求我帮帮她，我、我……她就像我和梅花的孩子一样，我无法拒绝她，将我的能力借给她。”

熏雪儿冷冷吐出两个字：“蠢货。”

鬼怪忍受规则吞噬的痛苦才能使用能力，一旦熬不过痛苦便会异化，人与鬼怪签订契约，人自然也要忍受痛苦，身上也会出现被规则感染的痕迹。

可眼前这鬼竟然自己忍受痛苦也不愿意让赵玫受半点委屈，所有规则上得反噬都由她承担。

“你不想活了？别拉上赵梅花。”

孟女抬头，眼中全是不可思议：“梅花在哪儿？”

“你头上那朵梅花就是她。”

熏雪儿才不会在意她能不能承受住，若是承受不住异化成怪物，那她就刚好可以吃了她。

在望乡台这些年，孟女早已变了，她见过浴血奋战归家的将魂，见过世间八苦，她早已不再是那个心灵脆弱需要恋人呵护的姑娘了。

她眼睫微颤，小心触碰自己的头发，嘴角露出笑容。

“我还以为自己病了，总是自说自话，原来我是说给你听呀！”孟女声音很好听，软软的，带点江南水乡的感觉。

闪着红光的梅花悬浮在孟女面前，它轻轻贴在孟女的脸庞，好像是在安慰她。

“赵玫肆意使用你的能力，规则带来的痛苦并没有反噬在你身上，痛苦不会消失只会转移，你的梅花从不让你受委屈，连一点痛苦都不想让你受，独自忍受着痛苦。如果你真的想死，那梅花也只会死在你前面。”熏雪儿骗鬼了，但她良心不会痛。

孟女之所以坚持到现在是她引渡亡魂所得来的功德金光。

“你如果还想让赵梅花堂堂正正活在人世间，就乖乖听我的话。”熏雪儿学着姐姐的样子，眉峰一挑。

孟女沉默，慢吞吞冒着得罪鬼神的风险，问她：“现在冥界破碎，任何人都不能轮回，我怎么相信你。”

熏雪儿指尖一弹，一道鬼气打在孟女身上，冷淡道：“破碎的东西我会重新将它组建，但你不能质疑我。”

孟女灰头土脸站起来，又问道：“殿下，当初为什么冥界破碎？”

熏雪儿有一瞬间恍惚，她并非是完全形态，对过往记忆并不清楚，想不起来冥界为什么破碎。

只记得有个人声音沧桑，但带着几分悲痛：“既然轮回渡不了她们，那就……”

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握住冥界，“咔吧”碎了。

所有规则冲向人间，而她降临在这个女孩身上，来的时候这个女孩就已经半死不活，祂与她融为一体。

最开始受凡人身体束缚，也为了躲避天道的追踪，她把自己真的当成熏雪儿，从而忘记很多事情。

等到想起自己身份和责任已经来不及了，鬼神喜欢上了人。

熏雪儿不知道这样会有什么后果，但她任由自己一颗心泡在情中，不后悔。

她回头，看向孟女的方向，轻蔑道：“知道又怎样？你能与她为敌吗？”

孟女摇摇头。

*

李莲落到祭坛上看向赵玫。

赵玫神色不好，但稳得住，她看向李莲：“你怎么不走。”

“等你吹响羌笛，让此地鬼魂都回到九江中。”李莲拿剑对准赵玫，原本慌不择路的她准备去将那些百姓从厉鬼口中救出，但太多了，关键时刻萧渊和叶天心通过占龟甲传信，三人互通消息。

李莲立马下达命令，利用审鬼司司主的特权，将“疏通百姓，镇压厉鬼”的消息刻在占龟甲上，传送到九江郡在内的所有审鬼司成员。

为什么京城敢下放那么多本领特殊的人去往地方，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凡是审鬼司成员在中央留有命魂，一旦发现异心直接由司主掐灭命魂。

这也是最开始九江郡审鬼司成员不敢露面的原因，能在各地行走且不被威胁，那不正是大名鼎鼎的明月小真人审鬼司司主李莲。

九江郡被策反的审鬼司成员看到这条消息，纷纷行动起来，他们想实现理想，可不是真的想死。

李莲负责解决源头。

“我不是你新投靠的主公吗？你怎么能这样拿着剑对准主公呢。”赵玫双手一推，微笑道。

李莲神色严肃：“依照我们现在根本不可能实现所谓的大同社会，你不能牺牲群体利益去满足个人猜想，这是自私。”

“去往理想的方向，就是会充满血与杀戮，哪怕我不成功，我亦为后人开创了一条路。”赵玫淡定道。

李莲见说不通，只能从另外角度去说服她：“你稳定他们灵魂，不让他们受规则影响，是因为孟女熬制的汤，可若是孟女不在了呢，世界将会变成炼狱。而且你看看周围这些表情麻木什么都不知道的灵魂，他们真的还算‘活着’吗？规则不能滥用，你如今造就的宏大场面，孟女已经无法维持，她的身体在老化。”

“你在胡说八道，孟女根本不可能会老。”赵玫表情稳定不住，咬牙切齿。

李莲摇摇头：“我从不骗人，刚才孟女为我熬汤时，我看见她的手臂已经变得跟老妪一般无二。”

赵玫准备飞上去去看看孟女情况，她心烦意乱，看见站在她面前淡定且拦着她的李莲，心里极为不平：“滚开！”

“主公你怎么能这么暴躁。”李莲气死人不偿命。

赵玫冷笑：“谁都不能阻止我，你以为现在拦着我，我就会停下脚步吗，不会的，今夜便是百鬼狂欢，一旦阵法启动，任何人都会同化成鬼，九江郡将会作为世界上第一个鬼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