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喧嚣像一层厚厚的棉被,包裹着教室。余景珩维持着看书的姿势,脊背挺得笔直,一副心无旁骛的冷淡模样。
可裴既明的目光,却像最精准的探测仪,捕捉到了那些游离在冰冷外壳之外的、细微的破绽。
比如,余景珩的视线,已经足足五分钟没有离开过同一行字了。书页边缘,被他无意识摩挲的地方,甚至有些微微发潮。
比如,他那条深色的猫尾巴,并没有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完全平静。尾巴尖儿像装了微型马达,在地面上极快速、极轻微地高频颤抖着,那不是烦躁,更像是一种……不知所措的茫然。
再比如,他的猫耳朵。虽然努力维持着朝向前方黑板的角度,但右边那只耳朵的尖端,却总是不受控制地、一下一下地,朝着桌角那个白色保温杯的方向弹动。像被无形的磁铁吸引,又被他强行拽回。
裴既明看着,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搔刮,又痒又想笑。
他的猫,根本不知道他自己这副样子,有多么的……口是心非,有多么的,引人犯罪。
“咳。”裴既明轻轻咳了一声,试图引起一点注意。
余景珩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尾巴的颤抖戛然而止,耳朵也瞬间定格,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裴既明的错觉。但他依旧没有转头,只是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
裴既明忍着笑,用笔帽轻轻点了点他摊开的书页,声音压低,带着点故作正经:“这道题,辅助线好像不是这么画的。”
余景珩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对被打扰感到不悦。他终于吝啬地分给裴既明一点眼角余光,顺着笔帽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没错。”他吐出两个字,语气硬邦邦的,带着点被质疑的不爽。
“是吗?”裴既明挑眉,故意凑近了些,手指在书页上虚虚划了一下,“你看,如果从这里连接,是不是更简单?”
他靠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余景珩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皂角气,混合着刚刚喝下去的、淡淡的奶香。
余景珩像是被他的突然靠近惊到,身体猛地向后仰了一下,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他手忙脚乱地扶住桌子,耳朵“唰”地一下红透了,连带着脖颈都漫上一层薄粉。那条刚刚静止的尾巴更是受惊般猛地向上翘起,尾端的毛都炸开了一圈。
“……你干嘛!”他瞪着裴既明,声音因为慌乱而拔高了一点,但依旧控制在四个字以内,只是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气急败坏。
裴既明看着他这副反应过度的样子,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他退回安全距离,摊了摊手,一脸无辜:“讨论题目啊。”
余景珩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他钉在墙上。他迅速转回头,把脸几乎埋进书里,只留下一个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和一条依旧炸着毛、警惕地竖在半空的尾巴,无声地表达着主人的羞愤。
但他没有离开。
甚至,在裴既明收回视线,假装继续看书之后,过了几分钟,裴既明用余光瞥到,余景珩那只炸毛的尾巴,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点点地、试探性地放松下来。竖起的毛发慢慢伏帖,尾巴本身也缓缓地、带着点迟疑地,重新垂落回凳边。
只是尾尖还残留着一点警惕,微微卷着,像个小钩子。
而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地、重新摸上了那个白色保温杯的杯套。指尖无意识地抠弄着杯套上猫咪玩偶的绒毛,一遍,又一遍。
这个小动作,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和安抚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