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几日的改造,后苑也算是焕然一新。
阳光透过新糊的窗纸照进来,在粗糙的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清歌用从旧衣服上拆下的线绣了一块简单的桌布,盖在那张修好的桌子上。其实并不算修好,矮了一节的桌子腿,用瓦片垫了起来,不至于摇摇晃晃。
芷兰从井里打了水,手上还拿着抹布,袖口沾了灰,脸上却不见愁容。“娘娘,这里里外外的灰尘真多,我多擦几遍。”
阳光透过破旧的窗纱,落在她刚擦净的桌面上。这桌子原是积了厚厚一层灰的,如今被她用皂角水刷了三遍,露出原本细腻的木纹。
院里的石桌石凳也被擦拭干净,供人歇息正好。
二人忙累了坐在石凳上歇息,看着虽然依旧简陋,却已经透着生活的气息的屋子。平时除了送饭的宫女,几乎没有人会来这里,远处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反而衬得这个小院更加宁静。
“小姐,您真的不难过吗?”芷兰忍不住问道,芷兰没有称娘娘,唤起了闺中的称呼。
清歌深吸一口带着槐花甜香的空气,微微笑了:“难不难过不重要了,难受着过一天是一天,开心过一天也是一天,既然走到这一步了,圣意无法转圜,那我们就尽力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在这与世无争,不也挺好?”
“知道了,小姐,我也会打起精神的。”芷兰坚定道。
“天无绝人之路,不要担心。”
“嗯嗯。小姐,这几日倒春寒过了,阳光倒是很好,我把您的被褥拿出来洗洗晒一晒。”
“好啊,我这几日睡着也总觉得不太舒服。不知是怎么的,总觉得不干净。”
二人又将被褥全部拆出来,用井水冲洗干净。没有晾衣绳,就抬了两个椅子,架在一起晾晒。晚间,被褥没有干,林清歌便和芷兰挤一挤。等林清歌的被褥干净之后,又去换洗芷兰的。如此二人晚间睡着都安心多了。
林清歌之前在万春殿的书籍纸笔,一应都被扔过来了,也算是一件好事。
她便想着给自己弄个书房。
正屋里进门东侧是床榻,西侧倒是还空着,有扇窗开着,阳光不错。正好有一张案牍,虽然有些破旧,还缺了个角,勉强能用。
将案牍抬到窗边,一应的笔墨纸砚全部摆上来,拿瓶子装上两枝野花,又扯了一些绿叶,打扫完院子竟又发现一颗柿子树,添上柿子树的绿叶,别有一番趣味。
一个简单的小书房改造好了。这已经无比让林清歌惊喜!
芷兰从屋外探头,“小姐,我准备好了!”
林清歌见外面的槐花开的实在好,就想着摘下些槐花做成香囊,来装饰屋子,这里无茶,也能泡水喝,一举多得。
五月的风掠过冷宫斑驳的墙头,将一树槐花吹得簌簌作响。林清歌踮脚折下一串雪白的花穗,指尖立刻沾了甜津津的香气。
“芷兰,再往左边些——对,就是那枝!”
芷兰骑在歪脖子槐树的枝桠上,衣襟里兜满了新摘的槐花。细碎的花瓣从她指缝漏下来,落在林清歌仰起的笑靥上,像下了一场温软的雪。
日头西斜时,院里已铺开满是槐花。刚洗净的槐花躺在石桌上,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林清歌拈起一朵含苞的搁在舌尖,清甜霎时漫过齿颊:“留着冬天煮茶,准比蜜饯还润嗓子。”
待到水露褪去,芷兰用素绢缝香包。林清歌在一旁把晒好的槐花堆把玩着一串串的槐花,时不时放在鼻尖轻嗅,惬意非常。
哪里看得出来这是被打入冷宫中的人?
“小姐真是...”芷兰憋着笑,竟也觉得轻松了几分。
暮色染透窗纸时,六个鼓囊囊的简易香包已挂在床帐四角。夜风潜入,携着帐内槐花的甜暖与窗外零落残花的清冷交织缠绕。林清歌拨弄香包下缀着的流苏,忽然轻声道:“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样也挺好。”
这是她这几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