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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带剑上朝 愿求一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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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雪山。

沈书澜半跪在雪地里,左肩的伤血流得像是半边嫣红的披风,山崖上的风大得几乎能将人吹下去,握着刀鞘的手指冻得发僵。

此时她身后只剩寥寥几十人,个个带伤,衣衫被风雪和血浸透,却没有人后退一步。北蛮的追兵就在下方,马蹄踏着碎雪一步步逼近,弓弦拉满的声音在风中断续传来,像头顶一把悬着的刀。

“你们快走。”沈书澜的声音沙哑,每说一句话,嘴里的血腥味就更浓一些,让她几近干呕,“沿着山脊往东走,天亮之前或许还能碰上援兵。”

围在她身边的士兵却一个也没有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士兵握紧了手中的刀,像是要用自己的脊背把她挡在身后。“将军在,我们就在。”

沈书澜看着他们,箭伤撤痛心口。她虽说能碰上援军,但是眼下援军迟迟不到,她似乎已经开始隐隐觉出其中的不对劲。不知蒋穹那边是否也出了同样的岔子……

“快走。”她说,“是我轻敌大意了,让你们跟着我一起受罪。”

“北蛮有茹毛饮血同类相残的习俗,被当作俘虏抓到,更是生不如死。”

可身边的士兵们却一个也没有开口,全都跟着风雪一同沉默着。

“将军……”他们是沈书澜精心挑选的心腹,有的甚至从她初到北境时就开始跟着她,如今这支队伍里,只要沈书澜还在,他们就不会放弃抵抗。他们许多人不说,但是心里面,都有一个悲壮的念头,那就是给沈书澜留个全尸。

风雪从崖口灌进来,将那些低矮的身影吹得微微晃动,却没有一个人往后退。

她转身看向崖下。崖底的河水在深谷中奔涌,冬日的水势不算最大,却依然湍急,河面上漂浮着碎裂的冰块,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冷光。她知道,自己若不走,这些人一个也活不了。

她忽然挣开了身边搀扶的手。动作快得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她转身,朝着崖边跨出两步,没有回头,只在跃出崖面的那一瞬间,朝身后用力喊了一句:“走!”

那道身影在灰白的天空里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坠入河水中。溅起的水花很快被急流吞没,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崖上的士兵们愣了一瞬,其中几人拼命追出两步,却被同伴死死拦住。北蛮的追兵勒马停在崖边,风将他们的形迹掩盖得如同幽鬼之军。

阿史那图策马走到最前面,低头望了望那条奔涌的河流,又抬头望了望对岸灰蒙蒙的山脊。河面上没有浮起人影,只有冰块在水流中碰撞碎裂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他在崖边停留了片刻,然后拉紧缰绳,调转马头,带着身后的队伍缓缓退入了风雪中。

……

混乱中,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脱离了残兵,裹着满身风沙混入了最先撤回军营的那批人里。

他是张忠仪安插在增兵队伍中的卧底之一,在北境潜伏了整整一个月,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回到军营时,天色已经暗了,浑身是雪。此时他已经得知了蒋穹已经被控制住了,于是跟城里的那些士兵称道:“沈将军……沈将军与北蛮首领密谈,我亲眼所见!他没有回来,他被北蛮接走了——他叛了!”

“你胡说!沈将军怎么会叛变?!”有下士不服,将其痛批一顿。

“你们不信,等会看看北蛮会不会带着沈将军的军牌而来!”他信誓旦旦地说。缘由也是因为躲在一旁时,见着了沈书澜掉出的军牌被北蛮的人捡走。

此话一次,所有人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嘀嘀咕咕地传递着恐慌。那几个人的声音够响,传得够远,像一把火引子,迅速在营中烧成一片低沉的骚动。

紧接着,北蛮的旗帜出现在城墙外的雪原上。他们没有大举压上,只是派出一小队骑兵,在射程边缘停下。为首那人高高举起一块染血的军牌,在日光下晃了晃,然后抛在地上,策马离去。

有人认出那是沈书澜的军牌。

消息这才像雪崩一样压了下来——将军死了,将军叛了,将军通敌——无论哪一种说法,对于一座被风雪和饥饿围困的孤城来说,都足以致命。

当天夜里,北蛮发动总攻。失去了主帅的守军节节败退,边境两座城池接连失守,消息被快马加鞭送往京城,几日后抵达宫中。呈报上的措辞已经定调:“沈书钧通敌谋反,已在北境被北蛮击杀。”

-

消息传回皇宫那日,朝堂上便再没有平静过。

第二天早朝刚开始,底下的人便已按捺不住。几位老臣率先发难,一个个仗着自己资历深厚,门生遍地,明里暗里将矛头对准了新帝。

“陛下,北境失守,沈书钧通敌谋反,此事不平,天下人要如何看待陛下!”

“是啊陛下,此事事关江山社稷,关乎陛下的颜面啊。”为首的是那位须发花白的周老臣,在朝中经营多年,根基厚实,新帝肯定没办法跟他硬来,“沈书钧通敌谋反,若属实,则北境危矣。若不属实,则朝廷用人不明、调度失当,更是大过!此事若不为,那岂非,又要‘*搜山检海’,‘*下井捉美人’不可!”

“李老头,你糊涂了,北境这事,陛下哪有什么办法!沈书钧谋反叛变,此事早有预料,当年他荒淫无度,仗着北境的军功先帝多次加以宽待,却也没见他有所收敛。”有人迅速接话,直接把矛头抛向另一个人,“裴御史,当时你可是一个月能弹劾他十多次啊!”

裴文兰很识趣地没有搭话,眼神狠戾地瞥了身边那个非要参合一脚的聒噪大嘴巴。

新帝坐在御座上,面色铁青,拿不出什么有力的说辞,始终没有开口。太后没有露面,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就在帘后听着。说这种话,也是几个老头隔空对骂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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