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明帆警校毕业后就来了这所位于深山里的少管所工作，对于他的职业选择，包括他父母在内的很多人都不理解。毕竟在别人看来，吕明帆成绩优异，家境殷实，无论干什么都大有可能会有一番作为，倒不是说要过得多么花团锦簇，至少不会是窝在这个山沟沟里消磨时光。

吕明帆自己却有自己的打算，他喜欢这里的工作环境，单调、具体、格式化、一板一眼。他的一天一般这样展开，早上起床后先沿着少管所外围跑一圈，洗漱后去食堂吃饭，然后不慌不忙的走路去打卡，上午一般要先巡视各个监区，中午11点半吃饭，之后午睡1个小时，下午依旧是巡视监区开始，晚上下班后跟同事打打牌或者看八点档的电视剧，睡前他会给宿舍阳台上的花花草草浇一遍水，之后就上床进入梦乡。

他的工资会在每月2号准时到账，金额不大，他的个人花销更少，刚来时他偶尔还会网购，后来连网购也极少。

他的父母一开始还以为他选择到这个山沟工作只是年轻人的一时兴起，当他在这里安安稳稳干到第四年时，他的母亲悄咪咪的问他，是不是当初在警校时感情受挫所以才有了这样的消沉心境。他初听这话时觉得很是无厘头，当年初恋确实无疾而终，但他远不是因为这个才选择这样的生活，可是他又很难让母亲理解他的选择，他很难跟别人描述这种感觉。好在他的父母对他的生活方式虽不理解，但也给与了足够的尊重。

少管所也叫未管所，是未成年犯管教所的简称，里面收押的都是14岁到18岁之间的未成年犯，因为收押犯人的性质特殊，少管所里工作的民警不仅担负着管理者与执法者的责任，也承担着教师的职责。

三江市少管所有个近些年才开展的特色项目，是与全国权威的公益律师机构合作，借助公益律师的专业对收押的少年犯进行法律教育。

正是因为这个项目，吕明帆认识了来自九华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杨枝。

第一次见杨枝时，吕明帆全然没有平时见到陌生人时的距离感，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们见面前已经通过网络有过沟通，也因为吕明帆对这位即将见到的大律师毫无想象，似乎杨枝就该如此。

杨枝的第一节课，吕明帆和另外两位民警负责助教。说是助教，其实做的更多的是警卫与安防，虽然少管所关押的都是未成年人，但所有的卷宗都在提醒着民警们，他们面对的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这位女律师的第一节课的主题并没有多深奥，她以一个开放式的问题开场，问题是——你认为什么是法律。

问题抛出后，现场鸦雀无声。

这种场面对于吕明帆来说并不陌生，这些在押的少年犯首先是犯人，且大多数是手上沾了人命的重刑犯，其次才是学员，关押在这里的少年人们从心智上来说比门外的孩子们成熟不止一星半点，课堂氛围大多数是教官的单向输出，少有能让他们提起兴趣主动发表意见的时候。

讲台上的女律师耐心的诱导学员思考、又兴致勃勃的鼓励大家各抒己见，奈何一番动作下来，现场除了女律师自己外，其他人依旧无动于衷。

吕明帆看着都有些不忍，他后悔自己什么都说了，但是忘记提前跟她提一嘴这边的教学习惯和课堂氛围。

不过杨枝很快找到了突破口，她随手拿起讲台上的黑板擦，要跟学员们玩一个击鼓传花的游戏，她请吕明帆背对着学员们匀速数数并随意喊停，黑板擦当做那只被依次传递的花，吕明帆喊停时，花到了谁的手中，谁就来回答这个问题。

毕竟是一群孩子，这个游戏很快有了效果，学员们慢慢放松下来，课堂氛围也逐渐比之前好了一点，虽然只是一点点。

午饭时，吕明帆在食堂见到了杨枝。

杨枝跟他打听起一个名字叫牛春花的学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