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原来你刚刚是通知的态度啊?”
上官茗的火气比平时大。纪念能听出来,她不是真的在为稿子生气,她是在为所有事情生气——包括今天严可可的事。她只是找不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发泄,所以烧到了俞铃身上。
“我是好心通知了,你呢?你以为你的态度很好?”
活动室里只有几个人,副社长夏甜和社长蔺穗子似乎都不在。那几个人都不敢在这样的气氛下发言。
“总比你好。”
纪念犹豫了。他是来找上官茗说上官荀的事的,不是来围观吵架的。他应该推门进去,把她拉走,找个安静的地方,把那句话说出来。
他想着,手马上搭上了门把手。
就在这时,俞铃突然拔高了声音,语气充满讽刺感:
“我怎么可能比不上被前男友都嫌弃的缠人精啊?”
俞铃的声音在活动室里炸开,所有人都投来惊讶的目光。
俞铃的脸涨得很红,她盯着上官茗,嘴唇在发抖,那些压抑了太久的话像决堤的水,再也堵不住了。
“你知不知道那天我听到了什么?你那个江凌,他…他有新欢了,还让你男闺蜜别告诉你那个新欢是谁呢……”
活动室里安静得像被人按下了暂停。
“哈……?纪念……?”上官茗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碎裂,扭曲。
“是啊,他都请江凌别和你复合,可见你朋友都受不了你了。”俞铃上头了,语无伦次地往外倒,“江凌也说结束了就是结束了,他不会答应的……我当时就在旁边,我全听到了……你以为你可怜吗?人家不过把你当一剂狗皮膏药罢了……还和我论高低……”
她后面的话变得含糊不清,但已经不重要了。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门外的纪念僵住了。
他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指尖冰凉。隔着那扇半开的门,他看见上官茗的背影。
纪念终于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很轻的一声“吱呀”,但在此刻的寂静里,清晰得像一声叹息。
上官茗缓缓转过头。
她不惊讶,没有悲伤,没有痛苦,只是含着泪水迷惘。
她的脑海一帧一帧地回放和江凌在一起美好的瞬间。
“纪念。”
她叫他的名字,“她说的……是真的吗?”
纪念张了张嘴,他想说“是,是真的”,但现在说那些都晚了。
纪念刚想解释当时并不知道那个新欢是谁,俞铃理解错了,但下一秒俞铃突然跑出了活动室,撞了纪念的肩膀一下,头也没回。
门在身后轻轻晃了晃。
“你能告诉我吗,求你了,那个人是谁。”上官茗低头看着地上散落的稿纸,声音轻轻的。
“不……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所以,你一直知道?”上官茗偷换概念着,“告诉我啊!这都不行吗?”
上官茗嘶吼着,纪念连忙把她拉出了活动室。
“我当然想告诉你,”纪念终于站直了,挤出艰难的谎言,“但我真的不知道是谁……”
“你知道江凌有新欢,你知道他不会和我复合,你一定知道新欢是谁——你全都知道,但什么也没和我说。”
她抬起头,眼眶里终于有泪掉下来,但她的声音没有抖。
“你早就知道,然后你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在文学社丢人。”
“不是——”纪念向前走了一步,“我不是不想告诉你一些事,直接和你说江凌不会和你好了,你能受得了吗?”
“我受不了?”上官茗的笑终于碎了,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所以你替我做决定?你替我判断我能不能承受?纪念,你有没有想过,我受不了的不是真相,是所有人都在骗我,连你也在骗我?”
他想反驳。他想说我只是想保护你。
但他说不出口,他不是想保护上官茗,只是想规避不必要的麻烦,逃避无意义的争端,那是他的自私,再这么自诩“保护”下去,只会让纪念他自己的内心更显得丑陋。
他确实对自己说过——随他去吧,不要告诉茗子了。
那一刻的念头是真的,所以他自认为的保护从来就不纯粹。
上官茗擦了把脸,弯腰捡起散落的稿纸摆放好,动作很慢,让纪念想起了两年前自己去找上官荀谈谈的场景,那个少年曾也是那么安静到吓人。
“我先走了。”
她从纪念身边走过,没有看他。
忽然,她的脚步停了一瞬。
“……我再也不想听你要讲的事情了。”
就像风吹过枯叶,纪念的坦诚和虚伪,都一览无遗地飘扬在夏风中。
走廊里只剩下纪念一个人,站在斜照的阳光里。
上官茗去哪了——只有此刻,纪念不知道上官茗在哪里。
他今天来,是想对上官茗说一句:“你弟弟还活着。”
但他一句也没说出口。
他只是站在那里,听着走廊上官茗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彻底消失,这大概就是上天对他所有“善意谎言”的惩罚。
晚了。
一切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