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唐最近总觉得，枝橙看他的眼神格外复杂——有困惑，有哀怨，有期待，还有藏不住的不安，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让他心里隐隐发慌，总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事。

他甚至会在课间用余光瞟向她的座位，看她低头刷题时微蹙的眉头，看她和同桌说话时心不在焉的模样，每一次对视都像被细小的针轻轻扎了一下，痒丝丝的，又带着点说不清的酸涩。

为了让她安心些，他最近格外地“乖”，连穿衣风格都变得少见的“可爱”。

这天，他穿了一件橙子皮颜色的连帽卫衣，材质软软糯糯的，摸起来暖融融的，像把冬日里的阳光揉进了布料里。胸前印着一个大大的海绵宝宝，圆溜溜的眼睛眨着，嘴角咧开傻乎乎的笑，透着一股憨态。

做错了事，当然要勇于“示好”啊，总不能让她一直这么奇怪下去吧？

段唐对着镜子扯了扯卫衣的帽子，帽绳上的小绒球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眨了眨眼，试图从那张带着少年气的脸上找出几分“可爱”的痕迹，指尖摩挲着胸前的海绵宝宝。

枝橙她应该会喜欢吧？毕竟，这颜色和她的名字那么像。

午间，枝橙去餐厅吃得很晚，大概是刻意避开了人流高峰。

吃饭时也慢条斯理的，仿佛要把每一粒米都嚼碎，筷子夹着青菜在餐盘里轻轻拨弄，眼神落在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餐厅里的人渐渐少了，餐盘碰撞的清脆声响慢慢消散，等她起身准备离开时，整个餐厅已经没剩几个人了，桌椅被收拾得整整齐齐，洁白的桌布叠放在桌角，只剩下远处传来的保洁阿姨拖地的声音，“沙沙”的摩擦声在空旷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她走到餐厅门口，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玻璃门把，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枝橙。

她脚步一顿，身体下意识地僵了一下，才缓缓回头望去。

“枝橙，你喜不喜欢橙色？”段唐走上前，边说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卫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枝橙的目光落在他胸前的海绵宝宝上，觉得那卡通形象傻乎乎的。

就像悲伤的人看什么都透着悲伤，喜悦的人看什么都觉得欢喜，此刻她心里乱糟糟的，满脑子都是网上那些刺眼的评论，她觉得那些人傻的可悲，所以，现在看什么都觉得带着点“傻气”。

而穿着这件卫衣的段唐，明明平日里像是个桀骜不驯的少年，此刻却像个……像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朋友，笨拙地想讨别人欢心。

“傻橙子。”三个字脱口而出，枝橙自己都愣了一下，怎么就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

没想到，段唐却眼睛一亮，开心地笑了起来，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眼睛眯成了月牙：“傻橙子？我可不可以认为，你是在夸我好看？

“你觉得是就是吧。”枝橙无奈的笑笑。

天啊，还有没有人来管管啊！

这孩子怎么跟没事人似的，难道真傻了？枝橙心里又急又气。

虽然她不清楚网上那件事的具体细节，但评论区里的氛围早已把紧张感拉满，可当事人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实在让她摸不着头脑。

设身处地想一想，这场所谓的“三年之约”，去或不去，似乎都是两难。去了，万一输了，可能会有危险；不去，又会被说胆小懦弱。

大家都是被困在现实里的凡夫俗子，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选择呢？

正想着，周围突然变得格外安静，保洁阿姨的拖地声似乎也消失了，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枝橙回过神，才发现段唐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专注而温柔，像是在等她开口，又像是在细细描摹她的模样。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问他网上的事？会不会太冒昧了？安慰他？又觉得自己没那个立场。她不确定，这件事到底算不算“她该管的事”。

其实根本不用不确定——这件事，本就不在她的“管辖范围”啊。

他们不过是同班同学，顶多算是关系好一点的朋友，她凭什么去过问他的私事？

最终，她还是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转身朝餐厅外走去。脚步很轻，却带着几分沉重。

原来，就算是同学，也不是所有话都能随时问出口；有时候，连光明正大地表达关心，都需要鼓足勇气，怕自己的关心变成多余的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