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橙却一点也不觉得冷,身上的大衣很厚实,将她裹得严严实实,更重要的是,那残留的温度,让她心里暖暖的。
风伴着雨迎面刮来,雨伞似乎起不了太多作用,反倒是这件长长的大衣,遮护得更加周全。
教学楼的灯光只能勉强穿透雨幕,传来微弱的光亮。在朦胧的微光中,两双白色的鞋子踩在积水的路面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脚步轻盈,偶尔会有手臂的轻微触碰,带来一阵心尖的悸动。
他们就这么一直走,一直走,沿着校园的小路,不知走到了哪里。
寒冷的风雨与彼此间温暖的气场不断交融,空气中不时传来两人清脆的笑语,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忽然,远处传来一道晃动的光束,一晃一晃地朝着他们的方向照来,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枝橙心里一惊,小声说道:“是邵主任巡校来了。”
邵主任,就是之前说过的“贼主任”,他有个习惯,晚上天黑后喜欢拿着手电筒满校园溜达。
今天天气这么冷,还下着雨,他竟然也没闲着。
“谁在那边,你们这些孩子,哪黑往哪跑。”邵主任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带着几分严厉,又有几分搞笑。
他怎么就那么确定是孩子呢,为什么不能是老师?
肯定是天黑看不清,老眼昏花了。
段唐拉了拉她的衣袖,眼神里带着几分调皮的笑意,低声说:“快跑。”两人相视一笑,转身朝着旁边的林荫道跑去,跑的比兔子还快,笑得都要岔气了,身后还传来邵主任模糊的呵斥声。
“枝橙,没想到以后的美好回忆里,还会有邵主任的一幕。”
枝橙红了脸,不知是跑的还是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嗯,年度最搞笑事件,我肯定也忘不了了。估计以后想起邵主任,都会先想起今晚的‘逃亡’。”
两人跑了一段路,见邵主任没有追上来,才停下脚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段唐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中闪烁着星星般的光芒,突然问道: “你以后会想起我吗?”
枝橙又是一怔,心跳漏了一拍,她努力让自己显得大方一些,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 “会,怎么可能不会?不过,怎么感觉我们是即将奔赴沙场的战友,在做着最后的诀别。”
“嗯,这个比喻挺合适的。”段唐的声音悠悠然然的,带着几分深沉,很容易把人带入他营造的语境中,“若是战后我们都还活着呢?”
怎么话题突然变得沉重了?
他们还有半年就要高考,就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未来充满了未知,谁也不知道以后会走向哪里,会不会还像现在这样,能在雨夜并肩散步。
一路走来不容易,够苦了,以后的苦,还是以后再说吧。
枝橙要带着他放轻松一些: “只要活着,就一切好说。”
“只要活着,就一切好说。”段唐笑着重复着。
一语双关,这个回答再好不过。
晚自习的铃声响彻校园,在冷雨中显得格外清脆。
枝橙抬起头,看向教学楼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像是黑暗中的灯塔。
她拉了拉身上的大衣,笑着说:“到时间了,好战友,让我们一起奔赴前线,去面对今晚的作业大军吧。”
于是,踩水声像笑声,此起彼伏,路面上水窝像脸上的酒窝,一沉一浮。
枝橙觉得,要给段唐洗洗这件大衣了,衣摆太长,溅上了好多泥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