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老师同学对何皎皎的一致评价:安静、温和,不与人起冲突的女孩,很乖。
这是她的优点,她容纳周围发生的一切,不与人起冲突一方面很安全,另一方面,因为这种性格,面对处理人际关系中的摩擦、变动,她通常选择安静地退出。
杜欣悦对此深有体会。
两人上高中的时候因为一个小摩擦拌了句嘴,恰好当时是她生日,她因为生气直接买机票去瑞士呆了两周才回来,这期间她收到了所有人的消息,只有何皎皎一个字都没给她发,连朋友圈都不给她点赞!
杜欣悦气疯了,某天回到家实在忍不住要去找何皎皎兴师问罪,哪知道刚出家门,路灯下,和一个小小的身影撞了个正着。
两个人都懵了。
憋了会儿,两人同时笑出声来。
原来何皎皎这几天一直在她家门口徘徊,但始终不敢进去,如果不是杜欣悦主动出来撞见,他们的友谊可能到这也就结束了。
所以,某种程度上,杜欣悦觉得像周赫忱这样的进攻型更适合何皎皎。
她扒着窗户,盯着下面的两个人看。
梧桐叶窸窣的往下落,大风卷起衣角,蓝黑色的天被街边的六角路灯劈出一隅,男人的侧脸在黑夜中更显深邃。
她睡衣外套的风衣很薄,下来的着急没系,被风吹开了。
她还没来得及系上,刚低下头,视线范围内已经出现了一双劲瘦的手骨,右手手背还有一道明显的红痕,横贯隐隐的青色脉络。
视线落在周赫忱燃烧的烟,猩红的一点在夜里格外亮眼。
他偏了下手:“介意么?”
长久的寂寞终于被打破,何皎皎摇头。
风衣是一排长扣,一般是装饰用的,何皎皎自己很少系全,周赫忱倒是一颗颗给她系到顶,还把长长的腰带系了一个温莎结。
头一次见把腰带系成温莎结的,何皎皎用手抚了下,像被裹成了粽子,声音软顿:“谢谢。”
周赫忱低嗯了声,看到她眼下淡淡的乌青:“没睡好?”
“这两天忙着改稿,熬夜来着。”
说着何皎皎抚了下眼敛,她一熬夜黑眼圈就很明显,也没怎么打扮自己,头发也该洗了。
早知道就戴帽子下来了。
还有半只烟,燃的很快,熄灭扔进垃圾桶里,周赫忱收回眼神:“我走了。”
王川没下车,暗自着急。
周赫忱的嘴比银行保险柜都难撬,本来下午去竞标会已经迟了,他还非得让他去送工牌,知道夫人没提起他还假装不关心。
但,老板要是抽根烟的功夫就走,他们为什么非得耗两个小时从城西绕过来啊!
正要放下手机准备起步,老板停了。
夫人主动勾住了老板的手!
何皎皎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从看见周赫忱那刻起她心里就涨涨的。
像是被充满气的球,鼓鼓的浮起,所以当周赫忱要走,她下意识就想把他留下。
“你打过狂犬疫苗了吗?”手指发热,蜷起手指,何皎皎假装自己没看过监控,“这一看就是荷包蛋抓的。”
周赫忱轻易被她勾住。他垂眸看了眼:“不疼,没去。”
似曾相识的一句话。
非要做手术才能说疼吗?何皎皎地碾着脚下的落叶:“又不是钢铁侠被抓了怎么会不疼啊?再说被猫抓了不管疼不疼都要去打狂犬疫苗啊。”
不轻不重的指责意味混杂在小小的抱怨里。
何皎皎说着想看看他嘴角的伤好了没,结果一抬头,发现他唇角好像轻轻勾着,弧度很淡。
周赫忱……是喜欢别人说他么?
突如其来的想法闪过,那抹弧度又不见了。
周赫忱翻着手背淡声道,“该给荷包蛋剪指甲了。”
“嗯。”
“还有洗澡。”
“对,还有疫苗要打。”
“今晚回去吗?”
“好……啊?!”顺嘴溜出来的话又吞回去,何皎皎呛了两声,“今晚呀?”
“不方便?”周赫忱顿了顿,不着痕迹地抬眸看了眼整齐的居民楼,语调沉哑,“还是又想跑?”
又?
这算是她的老巢,怎么叫跑。
顶多算是——回娘家?
“没跑……”何皎皎捏捏发热的耳朵,避重就轻,“今晚和悦悦约了看电影,我们都准备好了。”
“看电影要准备什么?”
他对电影并不热衷,家里的影音室装好了连开都没开过。
何皎皎显然很有研究,看电影不仅要准备香薰蜡烛,还有氛围灯,按摩椅,小酒,夜宵,爆米花和冰激凌。
周赫忱眉心微折。
她俩这是在约会吗?
何皎皎没注意男人气场降下,还在强调,“这部片的蓝光碟是好不容易才托国外的朋友买到的,很珍贵的,我不能爽约呀。”
周赫忱久久没说话,何皎皎凑近观察,“你是不是不舒服了?脸色好差。”
他没否认,何皎皎鼻翼嗡动更肯定了。
周赫忱应酬多,有时只喝酒不吃菜,搞得他胃越来越差,奶奶都说过他好几次了。
“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熬了排骨粥,给你带一些回去。”
正担心多了的排骨粥要怎么处理掉,周赫忱来的太是时候了。
刷脸识别,她拉开单元门给人让路,对面人道了声谢,笑着打招呼:“皎皎,吃饭了吗?”
“没呢,一会儿吃。”
何皎皎在这住了两三年,楼上楼下的邻居她还是不熟,梁姐是少数熟的,已婚已离带一娃。
熟起来的原因说起来也有些阴差阳错的巧合在。
某一任追求者开着宝马追到小区门口,刹车没拉好,把后车的保险杠给撞了。
后车的车主正好就是梁姐。
想起来都一阵头疼,还好小区安保尽职尽责,从不放陌生人进来,乍看见一个新鲜面孔,两人回忆又被勾起来了。
“皎皎,这位也是你的追求者?”
“不是,他是我朋友。”
梁姐哦了声,调子拖得很长:“是那种晚上可以睡一个被窝的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