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他们一起幸福。
*
傍晚,孟今算着时间,给孟煜安发了条短信:【今天什么时候收车呀?】
他不回消息就是还没看见,家里一般都是他做饭,她只需要把自己想吃的菜提前准备好,等他下班回家直接就可以炒。
开车时孟煜安不看手机,他最近经常在机场车站附近接单,客流量还不错,送完乘客才看见短信,回复:【晚上不用准备菜,我带点回去。】
他放下“空车”灯,到餐馆买了几道菜打包回家。推开门,孟今看见他手里提的一大兜,放下手里的笔跑过去接,“哇,今天什么日子啊!”
孟煜安躲开,说太沉,让她把饭桌搬出来支好。“偷个懒,不想做饭了。”
孟今洗了个手盛出两碗米饭,把电扇打开朝他吹着,孟煜安把窗帘撩起来搭在绳子上,视线扫过她床尾那张书桌上摊开的试卷,“几点回来的?”
“三点多吧,今天路上太堵了。”孟今夹了几个鹌鹑蛋,用筷子戳开留下蛋黄,把蛋清夹给孟煜安。
孟煜安没胃口,但还是把碗里的蛋清吃掉,又问:“今天送一个客人,说他家闺女跟你同级也快高三了,现在放假整天上补习班,给你也报一个?”
孟今摆手,“我也没有差到要上辅导班的地步好吧,而且哪有时间啊,学校留的作业都写不完,高三又那么忙。”
“你上回跟我说你们开学要换宿舍?”
“对呀,真的讨厌死了,学校说高三年级都要搬到教室旁边的楼上,说是节省我们从宿舍跑到教室的时间,那宿舍是用大教室改的!”孟今放下筷子眉飞色舞地给他讲那个大教室的床是怎么摆的,用手比划出床位,“我们班二十多个女生住一间宿舍!你敢想象吗!”
孟煜安想象不出来,他高三那年也没做到这种地步。
“克服克服,实在不行就走读,我接送你。”
孟今瞬间收回手,乖乖地回:“那也还是不要了,走读我要五点多就起床呢,我们班没人走读。”
“男生也住大教室?”
“当然啊,男生就住我们楼下。”
他蹙蹙眉,“不太方便啊。”
“据说会有男老师在他们楼门口守着。”
孟煜安垂眼,一点点把虾壳褪干净,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
他们俩从没讨论爱情这种东西,连平常八卦别人也没有说过这些,他没经历过爱情所以没得说,她一天到晚泡在试卷里所以更没得说,也或许是不好意思跟他说,跟他说能说什么呢?
兄妹之间讨论别人谈恋爱,未免也太奇怪了。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避免被她说有“老人味”不爱听的同时,尽量让自己的话显得正经些:“多注意点,都到高三了,先别想别的,考完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
可他的妹妹并没有参透他的话到底包含着什么更重要的意思。
“我这次期末考试感觉还不错哦,估分差不多能到620,”她信誓旦旦地跟孟煜安做保证,“到高三稳一点的话应该就能保持住这个分数了,如果英语能再高一些还能再提几分,这样的话全国大部分大学还不是随我挑。”
他盯着孟今闪熠的,骄傲的眼睛,试图看穿她。
她从小就不会藏事,自打跟在他身边一起生活这么多年,哪怕她自己有一点不对劲也会不自觉表现到脸上,就算不表现出来也经不住他盘问,可如今眼里只有勃勃燃起的雄心壮志,对高考志在必得。
高中毕业考大学是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了,他们出身不好,也没人托底,想要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就得靠一份好学历,这是孟煜安多年来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总结出来的,而显然孟今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才那么努力,把自己生活当中的一切与学习挂上钩。
孟今又夹了只虾到他碗里,“下次别买虾了,不好吃。”
思绪被打断,孟煜安剥掉虾壳把虾肉丢给她,并附赠一个白眼阴阳怪气,“是吗,那你别让我剥,把吃肚里的都给我吐出来。”
“好啦好啦,我给你挑鱼刺,多吃鱼聪明!”
孟今笑眯眯,狡黠的笑容透露着一股愚蠢的傻气,看上去完全没有早恋的心思。
那就是那个男生的问题。
孟煜安想起他给孟今打伞的动作,他看孟今的眼神。
上午应该立刻上前阻止的,应该告诉她,要和对你有坏心眼的男生保持距离。
他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孟今的头上,至少不该是现在。
他的妹妹的确是天使,她坚韧,聪明,有智慧,性格也好,养在孟文承那种人手下那么多年,后面又经历那么多却依然能如此正直,全靠她自己这股韧劲。
她是石头缝里开出的花,谁会不喜欢天使?
青春期的男生容易对女生产生躁动是正常的,会因为对女生的欣赏而产生愉悦感,也很容易把这种愉悦感理解为爱情,但这不是真的爱情。
孟煜安搬出课本上这套理论来劝慰自己,是别的男生动了不该动的心思,而不是孟今。
他没觉得自己这种紧张和担心哪里不对,因为他是哥哥,哥哥关心妹妹的一切是理所应当,更因为他们比较特殊,如果没有他,就没人再关心孟今这些事情了,所以他对其他男性的敌视和自己的忧愁都只是哥哥对妹妹的照顾。
可看着眼前这块被她剃光鱼刺的酸菜鱼,他却忍不住想,她是不是也会给别的男人夹酸菜鱼?是不是也会像现在这样,把刺全部细心地挑出去?
自认为的关心和照顾以及饭桌上的温情让孟煜安昏了头,他的过度反应让他自觉屏蔽掉一切造成他良心不安的原因,吃掉了那块酸菜鱼。
很酸。
她哈哈大笑,亮晶晶的瞳仁里全是搞怪后得逞的喜悦,“我在鱼肉里面包了好几块酸菜!你都不看看就吃啊!”
这么拙劣的恶作剧,怎么可能没看到?
他游刃有余地打起配合,站起身“痛斥”她:“白眼狼!”
她会在这个时刻乖乖地来哄他,跳起来胳膊挂在他肩上,双腿夹住他的腰。
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听见她说:“才不是呢!我那么喜欢我哥,怎么可能当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