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城市教育水平比较超前,崇港没限制学生课外上补习班,小机构入职很宽松,对兼职老师查得更不严,没有教资也可以,面试基本就是做一套中考试卷再加上试讲和面谈,过了就能接课。因为最近这一年正是课外辅导市场火爆的风口,暑假这段时间是机构最缺老师的时候,也是最能挣钱的时候,孟今这些天已经面试了一家机构的初中数学兼职老师,幸运的是过了,今天来的是第二家。
虽然这样做有些不道德,但孟今的中考成绩完全真实,在做题上从不弄虚作假,她严重偏科,英语每次都拖后腿,但数理化次次能拿班里前三,初中数学对她来说还是比较简单的。
从前太小没能力,但现在长大了,也有时间和精力,能挣一分是一分。她不能把所有担子都压在孟煜安身上,他哪里像是22岁的人呢?
这两天站在面试的教室,看着那些和她同时面试的二十几岁的大学生,再想想孟煜安,就觉得心酸。
这个社会已经把她的哥哥磨平了棱角,让他变得麻木又疲惫,他身边的一切压力让他不能再像从前一样张扬。
她觉得她离孟煜安越来越远。
傍晚五点,第二家机构的面试也通过了,孟今风风火火跑回家,胡同已经有了饭菜香,她打开家门,看见孟煜安弯腰切西红柿的背影,人未到,声音先到:“哥!”
孟煜安放下刀,刚转身,熟悉的香气朝他扑过来,孟今一下跳他身上,忘记了他曾经说过不要往他身上跳。
而孟煜安此刻也忘记了他自己曾经说的话,手上都是水珠和西红柿汁,两只手张开着举在半空,像朝她投降。
没有支撑力,孟今慢慢滑下来站到地面,但手臂还是圈起来赖着他。
因为烦恼妹妹正在经历青春期而产生的一丝心不在焉被她身体的重量以及这个亲昵的动作取代,孟煜安的心口立刻畅快,一切让他感到不舒服不对劲的想法全都没了,这才要笑不笑地垂眸告诉她:“赶紧松手。”
孟今犯了选择性耳聋,“我跟你说!咱们隔壁那大爷……”
孟煜安真服了,低下头从她臂弯里钻出去,接着去切西红柿。
他切一块她吃一块,吃也堵不上那张嘴,孟煜安“啧”了声,嫌她麻烦,话还没说,她突然闭上嘴,钻进自己屋然后又朝厕所跑了,快得他都没反应过来。
屋里眨眼间安静下来。
孟煜安收回目光,好像迟钝地懂了。
例假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孟今生理期向来不准,因为小时候营养跟不上,经期来得也晚,第一次来月经是13岁的冬天,上学的时候觉得身体不对劲,放学发现裤子都是血,登时就浑身发抖。
袁丽桦去世前没有教过她这些生理知识,可能也不好意思说,而且她的身体本来就不好,也很少来例假,孟今从没看到过家里有卫生巾这种东西。在学校里,女同学们来例假上厕所也只会把卫生巾藏在袖子里,羞于让别人知道。那时她对例假的了解几乎等于0。
当晚孟煜安回家,看见她这魂不守舍的模样还问怎么了。
她一开始不吭声,后来支支吾吾说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她都把“我有事”写脸上了,孟煜安那会儿正是脾气暴躁的时候,也没耐心仔细问,“到底怎么回事?快说!”
被吼了,孟今才在尴尬难堪和不知所措中哭着说:“哥哥,我要死了。”
生理知识太贫瘠,她真以为自己要死了,哭得伤心欲绝,结果孟煜安反应过来,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他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教一个女生怎么去用卫生巾。
所以他是真正意义上看着孟今长大的人,也见证了孟今太多重要的时刻。
她的凉皮和凉拌苦瓜凉拌西红柿被孟煜安无情剥夺,并无声换成了温热的小米粥配包子,不过她没提出抗议,尽管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许多年,但每到这些时刻,她还是会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默契地没有在饭桌上提及这件事。
小时候身体底子没打好,来例假第一天是孟今最痛苦的时候,找医生开中药喝了段时间,月经反倒推迟了,还没来得及换新医生,而且高中这个阶段不好多吃药,再加上睡眠也不好,休息不够,精神压力太大,医生说等高考结束好好休息,情况会好很多。
小腹坠痛,像被人撕扯着,孟今不敢侧身,只能老老实实平躺,睡也睡不着。
窗帘忽然被撩起一个角,孟煜安灌了一个热水袋递给她,“别嫌热不盖被子,至少把肚子盖上。”
他静静伸着手等待孟今接,结果她连暖水袋和手一块接过来,他的身体被那股小小的力道拽向前,指尖按住柔软的肚子,像被烫到一样惊醒,紧跟着就是手足无措。
他收回手,动作突兀,在黑暗中面朝着孟今的方向,缓缓伸直了腰,明白自己这个状态不对,有什么可手足无措?
这是他的妹妹,又不是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