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蓬莱湖畔,漱月室内。
雪团从窗缝穿过,飞进屋里,落在玄关新支好的木制落地架上。
落地架一旁是裴清砚整理好的一摞书本,仔细一看,尽是抄写的门规。
雪团以不速之客的身份在蓬莱久居,终究被枕雪先生得知。
先生无意过度责罚,只不过那几日裴老因除祟之事情绪不稳定,不好包庇。
于是虚张声势,扬言雪团在一日,便罚裴清砚抄一章门规。
听着吓人,实则一章也没多少字,枕雪还是惯会迁就学徒的。
裴清砚坐在矮桌边抄写,见雪团回来,低声问候道:
“回来了。”
雪团“啾”了一声,紧接着道:
“裴。喜。沈。”
裴清砚凝眉收笔,墨滴宣纸,氤氲开来。
“她教你的?”
雪团鸣叫两声,又接着说了两句不算很标准的:“晕。滚。”
裴清砚面色一沉,眸色冰冷道:
“休得无礼。”
雪团歪了歪脑袋,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疯狂点了点头,说着:“是。”
裴清砚生气之余,还是欣慰雪团找到了沈长缨,毕竟这样的词汇,也就沈长缨能教它。
裴清砚合上书本,拂袖起身,走到落脚架边,抬起胳膊。
雪团轻巧地跳到裴清砚衣袖上,随着裴清砚一同到梳妆台处,将纳虚环中的物品卸下。
一张折了四折的宣纸,一个布扎的包裹,和零散的两张黄符纸。
裴清砚左手抚摸着雪团的绒毛,右手手指划过黄符上血液的纹路。
裴清砚起身,将其中一张碎星符在床头的烛灯上燃烧。
那符纸遇火瞬间,便焚烧殆尽,连灰烬都没有,似云雾散在空中。
符纸刚刚烧尽,门外便能听到几位门生的惊呼。
裴清砚推门看去。
蓝绿交错柔和的极光,如丝绸般在夜幕流动,冷暖交织的光带漫过云层山峦,万千碎星铺洒在天际。
而这美景,仅现于蓬莱裴氏。
原来这便是符修的魅力,神秘、梦幻、随心所欲。
并非如剑道一招、一式、一板、一眼皆为成规章法。
而是即使符文相同,画法、运笔超有参差也会展现出不同的效果,是独属于画符者自己的。
而此时,这一整片银河,亦是独属于裴清砚的。
如果此刻沈长缨还在身边,与裴清砚一同仰望满天星辰,那该是多么美好。
可能沈长缨会吹奏陶笛,又或只是歪着头看着裴清砚,脸上洋溢着笑。
若有缘,总会再见的。
雪团飞到窗台上,见此幕激动的直鸣叫。
它飞落到裴清砚肩上,用翅膀拍打裴清砚,想飞上天看一看。
裴清砚用手掌抱住雪团的脑袋,意在帮它打消这个危险的想法——有屏障,它飞不出去。
而她,即便有令牌,可以随意进出,却也终究离不开蓬莱。
遇见沈长缨前,裴清砚的生活可谓一汪毫无波澜的静潭,一切都规则有序地进行着,裴清砚也向往无拘无束的自由,但她终究迈不出规矩的桎梏。
尤其回到蓬莱,这种桎梏感便更深了,她是老师口中的乖弟子,是同门眼中冰清玉洁的清砚师姐,这里的一草一木无不提醒她要懂规矩。
直到沈长缨这颗顽石坠入这汪潭水,打破了原本的平静。
裴清砚才恍然得知,原来人生还可以这样来过。
白驹过隙,日月苍狗。
一年时间缓缓流逝,丙午年二月一日,是仙门百家行下山礼的日子。
沈北从裴氏返回沈氏,但此时已成功拜入裴老门下,成了其座下弟子。
不知道裴清砚对这件事看法如何,毕竟当年说好了关门弟子是裴清砚的,结果还是没关紧门。
满十九岁即可行下山礼,寓意着功课已尽,可以下山进修除魔。
正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