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缨抬头望向裴清砚,拍了拍身边的空地的灰,又垫了层帕子,示意裴清砚坐下。
“三更半夜强闯小女子闺房,裴卿你今天不乖哦。”
“并非强闯。”
“恰巧我还没就寝,将你这小贼抓个正着,若是我入定了,清砚师姐想对我做些什么呢?”
裴清砚脸上泛起一抹红晕,但音色依然清冷道:
“留信。”
沈长缨笑容一下子僵住,眼神从裴清砚身上离开,低声问道:
“你知道了?”
“嗯,闻说明日你不回裴氏。”
“裴老告诉你的?”
“非也。”
“那你怎么知道的?”
“方才前去琼玑堂,偶遇沈北。”
又是沈北。
这是很光彩的事吗,到处乱说。
沈长缨小声道,“那我不开心,你看出来没有。”
“你受委屈了。”
沈长缨僵在原地,指尖攥得发白。
“你受委屈了”这五个字分明轻如鸿毛,却狠狠砸在她心上。
鼻腔瞬间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涩,积压的情绪如决堤洪水,忍了数不清多少日夜的泪水终于在眼眶里凝成滚烫的珠。
委屈缠着凉意、不甘裹着酸涩,一股脑涌了出来,烫得她鼻尖发红。
沈长缨立刻偏过头去,愈发觉得自己现在有些难堪。
被说教一顿而已,居然还哭了,太小家子气了。沈长缨这样想。
裴清砚轻拍沈长缨的后背,给沈长缨递过去一块干净的手帕。
沈长缨拍开裴清砚的手,用袖子把眼泪擦干,转过头红着眼睛看着裴清砚。
“裴卿我问你,我要走了,你难不难过。”
“自然会。”
“切,谁信你。”但她还是信的。
眼看沈长缨又要将头扭过去,裴清砚连忙伸手将沈长缨揽入怀中,紧紧环住。
沈长缨被裴清砚的举动惊到,轻轻捶打裴清砚的胳膊,挣扎了两下。
“裴清砚你干嘛!你放开我。”
“不放。”
“清砚师姐你的雅正端庄呢!”
“今日是裴卿。”
沈长缨闻之,也不做挣扎了,头枕着裴清砚的肩膀,泪水浸湿了裴清砚的衣衫。
“裴卿,我终于知道裴家那帮小姑娘为什么不喜欢你了。”
“嗯?”
“因为你总能在别人不算很体面的时候出现,你是不是有白骑士综合症?”
“我的错。”
沈长缨嘴上这么说着,但心里还是很幸福能有人陪伴。
沈长缨似乎从来都没有与人这样相拥过。
“我走了你就会和新室友成为挚友,然后把我忘了。”
“你来之前,我一直独住。我们永远是挚友。”
“裴卿,沈氏离裴氏好远啊,此后一别,你说我们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一年后便是下山礼。”
“还要等一整年呢,好久啊。”
“聚散终有时,愿与友长兮。”
沈长缨偏过头,在裴清砚耳边用嘴唇试探性的轻碰一下,裴清砚颤了一下,耳尖瞬间红得要滴血。
出于一种类似猎犬标记领地的心理。
可随之而来的不是恶作剧达成的喜悦,而是不知所起的慌张。
挚友之间,简单亲一下,应该很正常吧?
沈长缨在心里这样自我安慰道,但乱了阵脚的心跳出卖了她自己。
她们胸腔相贴,两颗乱跳的心脏渐渐同频。
裴清砚没有出言拒绝,沈长缨也没有继续胡作非为。一切都在默许中进行。
只是裴清砚将环抱沈长缨的手松开了。
沈长缨从裴清砚身上离开,跳到楼下,慌乱道:
“我困了,就不送了噢。”
却心道:
这下,你彻底忘不掉我了,裴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