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夫人对薛老夫人可没什么好印象，冷冰冰道：“要淼淼做这些，为什么不去过问她的意思？”

薛映寒道：“淼淼见识尚浅，许多事情不能让她做主，我们也无法保证她此后一生都能享乐。唯有识文断字、增长见闻，日后在经历波折才能保守本心，逆境中也可求存。若她学完却贪图享乐，那是她的选择，我也绝不阻拦。”

“你倒是为她考虑。”孟夫人的手指在算盘上划拉，“我不反对，但此时要由你同淼淼说，她是从你府上出来的。”

薛映寒颔首，推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孟夫人重担虽被卸下，但还是存了许多不满。

“这老夫人，连镯子都给出去了，真是下血本。”

薛家的镯子此刻就挂在淼淼腕上，和兰蕙一边嚼糖果子一边仔细看，这镯子看得出年代已久，如同竹节一般缠绕在淼淼的手腕上，连竹子表面的纹理也清晰可见，还有些竹叶，镯子内侧刻着“薛”的字样。

这镯子做工并不粗劣，难道薛家祖上也是阔过的？

“没听说我们这哪家做官的府上和薛家有关联啊，”兰蕙去摸镯子，不屑道，“薛大人还没被提拔的时候，官还是靠孟家买的呢，什么都不是。”

兰蕙说这话时薛映寒正从不远的地方过来，淼淼赶紧把糖果子塞进兰蕙嘴里。

登州未免太灵了，刚念叨薛映寒他就来了。

这话不能让人听，兰蕙此刻嘴都被塞上，费力地嚼着，她也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淼淼埋头装作不知道薛映寒来了，等薛映寒清嗓子，她才回神般抬头，“主君，您来了？”

兰蕙现在尴尬得很，嘴里含含糊糊一边嚼一边念叨：“夫人说想吃些果子，我去挑了。”

兰蕙一溜烟走了，淼淼看薛映寒的脸色也不知道他到底听见没有，她手上的手镯露了出来，见薛映寒盯着她的手腕，赶紧把袖子放下，伸手去抠嘴边的糖渍，觉得不雅又把手放下了。

薛映寒不见外，让淼淼做下，把糖果子继续推到她面前，笑吟吟的：“今日老夫人把镯子给你，要你做什么，你知道吗？”

淼淼想了想，“老夫人要我把孟家的事情逗告诉薛家？”

“只是要你报信的话，倒也不用给你这个镯子，”薛映寒看着竹子，似有所感，“你这镯子以竹子为形，既合佛教中人认为竹子的空性慈悲，亦有竹凌霜傲雪，持节自守之意。我薛家世代清白，男子须刚正不阿，女子也须有竹一般的坚韧品格。薛家祖上发达过，女子皆以竹作为饰品，以此彰显品格，但后来没落，又颠沛流离，流传下来的宝贝已经没有几件，你手上的镯子便是其中之一。”

淼淼顿时觉得她手上是镯子千斤重，“这……如此珍贵的东西，我不敢要。”

“祖母常言，既然用竹彰显品格，便不应寄托于外物，更应执着于内心，”薛映寒道，“给你并非托付，而是要你谨记竹子品格，并效仿之。”

品格？她一个小乞丐还要谨记什么品格？

淼淼被这话说得更羞耻，“我、我一个小乞丐，我哪里能，我不行、我……”

“你别太有负担，祖母应当同你说过要你学习诗文的事，”薛映寒面露愧色，“祖母不说，我确实忘记是该让你读书明理，过些日子，你和我一同出巡，增长见闻。给你这个镯子，只是希望你能用心研读，学成之后再归还也无不可。”

淼淼呢喃道：“读书？”

“是，”薛映寒劝道，“有些人没读过书并不知道，读书最重要的不是考取功名，而是明理，你读了书，便不会什么事情都让人牵着鼻子走，今日觉得孟夫人好，明日又觉得薛大人好，而是有自己的见识，自己的判断。”

“会不会太难？”淼淼挠挠脑袋，“我听说许多举子五十了才考上功名，若我学不好……”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过些日子你和我出去，自然能明白书中道理，”薛映寒比淼淼豁达许多，“实不相瞒，我从前也觉得读书难，可如今许多事都在典籍中有验证，这世上没什么新鲜事，早在先人所编绘的典籍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