淼淼觉得,每次薛映寒回忆孟归云的时候,才像是个活人。
薛映寒刚刚对着刘老板的笑是假的,连和孟夫人说话时的神情也假得很,但此刻回忆孟归云时却是真的幸福,他大概很佩服他已经故去的妻子,他的妻子善良且体贴,在帮助人的时候也不让人尴尬,不嫌弃痴呆的老人,还愿意照顾……在薛映寒的回忆里,他的妻子一定完美极了。
薛映寒回忆孟归云时满满都是喜悦,淼淼想起了前几日孟老爷下葬时,薛家少爷和小姐与薛映寒相处的情境,那时的薛映寒也远没有此时亲和,淼淼和他们相处过几日,两个小孩却全然不想念自己的父亲,只是偶尔会撒娇想见太奶奶。
薛映寒这些年除了公事外,是不是许多事都无暇顾及?弄得家里的孩子都不惦念父亲了?
怎可心里说主家的坏话,淼淼清了清嗓子,“主君叫我留下,是为了跟我说孟夫人吗?”
淼淼这话刚出口就觉得不妥,薛映寒本就是她的主家,要她留下来哪里需要什么理由,况且就算是为了追忆孟归云又如何?难不成不许人家思念亡妻吗?
薛映寒却没觉得有什么,眼神闪烁道:“咳,自然不是。过些时日我要出巡,去登州府所辖的各个县,你将这话带给孟夫人。”
“好,”淼淼点头,“我回去就告诉她。”
“先不急着告诉,”薛映寒摇头,“等到合适的时候,再告诉她不迟。”
淼淼皱眉,“你说‘合适的时候’,是什么意思?”
“等到了那天你自然知道,”薛映寒故弄玄虚一般,“估摸也就这段时日。”
淼淼觉得奇怪,“那为何不找兰蕙姐姐,她不是更了解孟夫人吗?”
薛映寒道:“兰蕙和孟夫人太近,知道的事情多,恐怕会多生波折。”
波折?
淼淼想到兰蕙的秉性,多半会觉得孟家的事情和薛家没什么关系,不愿提或是说这话时添油加醋,如此,她倒也能理解薛映寒的意思。
只是……
“你就不怕我蠢笨,不知道什么时候告诉孟夫人吗?”
薛映寒却是笑了笑,“不担心,好了,去跟着煮面吧。”
淼淼还是喜欢把话说明白,可薛映寒故弄玄虚,她总不好掰开薛映寒的嘴逼问,只能自顾自安慰自己确实天资聪颖,虽然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聪明在何处。
她之前去过薛府的厨房,此时按照记忆也能找到,刘老板已经在案板上嘿咻嘿咻揉面,兰蕙一边往面碗里浇汤,一边招呼着厨娘切肉煮面,刘老板脚上有些跛,手上功夫却厉害得很,一大团面在他手里舒展,被拉得又细又韧。
兰蕙见淼淼来了,用袖子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淼淼,快来帮忙。”
淼淼“诶”了一声,蹭到兰蕙身边,她照着其他人的样子往碗里放调料,接着递给兰蕙,“怎么在后头给大家煮起面了?”
“唉,我带的面又不止一碗,”刘老板揪下一团面丢到锅里,“以前出摊时,总要备许多面,不然若是不够,来回岂不折腾。”
刘老板一边扯面一边笑道:“薛大人虽说不好宴饮,但这些伙计常年在薛府做工,平时难得找时间来我的小店吃面,正巧我来了,岂能让薛府的人看着我的面嘴馋?”
淼淼闻言也笑了几声。
翠娘此刻到了厨房门口,给了刘老板一个眼神,刘老板心领神会,单独扯了一碗细面。
“姑娘稍等,现在就煮上老夫人的面,老夫人年纪大了,这面啊得煮软才方便消化。”
“多谢刘老板,”翠娘微笑,朝淼淼打了个招呼,“淼淼,待会儿一同去吧。”
“啊?”淼淼放调料的碗还未停下,“我吗?”
“当然是你,见过薛大人,自然也要见过老夫人才合理数,”翠娘掠过兰蕙不满的眼神,“待会儿快点,面坨在碗里,就不好吃了。”
兰蕙扯了扯淼淼的衣袖,翠娘扬起下巴,“怎么,兰蕙姑娘要同去?”
淼淼亦不解兰蕙的意思,侧脸看兰蕙的眼神,兰蕙贴着淼淼道:“他家老夫人最为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