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局的面积比特案科的大得多,这会人都挤在大厅里,富人们叽叽喳喳吵着“不是我干的”“什么时候可以走”,江怀谨坐在中间看起来很头痛,他揉着太阳穴,端着一杯水,一口一口慢慢喝。
其实大概情况在西花园里他就和分局的人说过了,这会儿他就是单纯坐这看林桀忙得焦头烂额而已。
可能是感受到这点视线,林桀抬起头往这边看,正好就看在那翘着腿靠着椅背很悠闲的江怀谨。
他这边快忙死了。
其实里面的人基本上都是“一直在宴会厅里”“根本没出去”“监控可以证明”等等,基本上没什么能用的内容。
等大致做完之后,林桀用笔敲了敲旁边的杨越凯,“有没有听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
“没有……”杨越凯停顿一下,又说“刚刚那个叫黄宏宇的不是说那个点江怀谨出去了吗?”林桀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转头朝江怀谨勾了勾手。
江怀谨慢吞吞走过来,很没坐相地“挂”在林桀对面的椅子上,手里那杯水还没喝完。
林桀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味,看见他裤子上的红酒渍,以及扎起来的头发发尾有点湿。
“又见面了啊小子,说吧。”他看着江怀谨扯着嘴角笑,就好像这要求很为难他似的。
坐在对面的人慢条斯理地喝口水,“叔叔信我,我不会干这种事的。”江怀谨眼珠子转的飞快,飘忽一下最后才看着林桀。
看他这幅吊儿郎当的样子,林桀属实恼火,“好好说话。”
江怀谨把自己的行程说了一遍,就抱着手盯着林桀看。杨越凯记着江怀谨的每一句话,前面的大致内容和黄宏宇说的大差不差。
“卫生间里那十几分钟你在干嘛?”林桀盯着他的眼睛问,像一匹狼盯着猎物一般,他觉得现在可以揪住江怀谨的尾巴了。
但江怀谨嘴里就是吐不出好话,他嘴角扬起来,眼睛里的不屑又露出来——这点还和五年前一样。
“啊?卫生间里还能干嘛?偷.情吗?”见林桀的表情沉下去,他也不乱说了,“我在吐,酒喝得太快了,酒量不好,别的就……”
他说了自己听见的声响,大致描述一遍。现在嘴角没再上扬,他的表情也严肃起来,“跟着声音找了下位置,我实在好奇是什么声音,走到一棵树那——就是尸体旁边那棵树,我一抬头,就看见瞿先生掉下来了。”
“听到的声音是枪声吗?”看江怀谨正经起来,林桀也不打算刁难他了。
江怀谨摇摇头,眼镜也滑下来,他就顺手扶了下眼镜,用很正常的腔调说“不确定”,顿了下又说,“我没看见天台上的人,一抬头瞿大为就掉下来了,紧接着我就报警了。”
两人半信半疑地记好江怀谨说的话,大致做完了以后,大厅里的人走了不少,听他说完这些林桀就知道,这个案子他得很长时间跟江怀谨呆一块了,但是今天这人这么配合,搞得林桀觉得他心里有鬼,可又没什么证据证明江怀谨就是在捉弄他。
“叔叔——”江怀谨眯笑着叫他,“提供点线索,西花园这个慈善晚会只有受邀人才能进,不然就是像我一样手里有其他人转让的,没有登记入场的电子邀请函。”说罢,他把邀请函页面调出来递给两个人。
邀请函上面有个二维码,林桀自己扫了下,发现上面直接显示“已登记入场”。
江怀谨凑过去看,“对就是这样,检查的人员会看这个邀请函,要是显示这个,就把那个人请出去。”
“所以这个宴会厅只有你们这种……被邀请的才能进来?”杨越凯抬头问道。
“是这样,像常乐都进不来,”他顿了下看两个人有些疑惑又补了句,“我的司机。”
“调查范围可以稍微缩小下,当然也存在修改系统这种情况,还不能掉以轻心。”林桀安排杨越凯去查系统制作人,顺便叫分局队员帮忙去调西花园的监控。
过了一会林桀忽然想起来,刚到场时,经理正在训斥一排穿着藏蓝色制服的人,这样看来,除去被邀请的人,能在这时候进入西花园的就是这群侍者和经理。
安排完这些事之后,林桀看着坐在对面的人,江怀谨眼睛往下看,盯着那杯水,两只手交叉放在腿上,裤子上的红酒早就干了,只是此刻还是能闻见红酒香。
折腾一晚上,江怀谨现在终于是困了,想闭眼休息,但场面不合适只能撑着。
林桀和杨越凯整理好笔录就去找分局的队员,最后决定明天一早交接案件。
几人打算先回特案科,等明天交接文件下来就直接介入调查,毕竟和十一年前的案子过于相似。
商讨完毕后,留下了施妍梦和王齐在这做检验,他们几个先走,回大厅后林桀就看见还坐在那的江怀谨,他走过去拍了下他的肩,正在发呆的人抬起头看着林桀,又笑起来。
“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到特案科你再让人送你回家。”他很友好地问江怀谨,对方没说什么,站起来跟在他们后面走,余思然看他这样还是觉得林桀跟她讲的那些关于江怀谨的部分掺了个人恩怨在里面,现在这么看,江怀谨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有礼貌的小伙。
几人上了车,这次换成杨越凯开车,林桀坐在江怀谨旁边,江怀谨一上车就闭上眼,脑袋往车窗上倒,拐弯时必然撞车玻璃上。
于是林桀伸手想把他的头往自己这边掰,没想到这一碰就把江怀谨碰醒了。
车上没人说话,林桀有点尬,他就清了清嗓,坐他旁边余思然转过头还以为林桀要吐了,忙往车玻璃那挪,生怕林桀殃及池鱼。
宋烨他们没注意后排的情况,只以为林桀发疯了非要咳一下。
终于,车停在特案科门口,这条漫长的尴尬路程结束了。
江怀谨一下车想给常乐打电话,那会儿知道肯定会待到很晚他就叫常乐回去了,但一看时间,凌晨两点,他还是放弃了。
宋烨他们先进去了,林桀看江怀谨站路边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干啥,就问他“要不要送你?”谁知江怀谨抬头就说“叔叔还是先忙着为民除害吧,我这个目击证人明天要去学校得先走了,不用送。”
“哎这样啊……”林桀看着他带着笑容的眼睛,在镜片后面藏着,仿佛隔着这层镜片就能把所有东西都藏起来,现在的江怀谨看起来确实乖乖的,倒是没觉得有多讨人厌了。
“不对你不是毕业了吗?”林桀抬起腿刚准备进门,忽然想起来他毕业这件事。
江怀谨对他摇摇头,头发在下车时就散了,这会外面风挺大还飘着小雨,他的头发被风吹起来,有些挡住了他的脸,“我加入了一个项目,明天要去找老师。”
“什么专业啊你?”
“犯罪学。”
林桀怔住了,他以前觉得这家伙像是那种学金融回来继承家产或者学药学去他家公司制药那种——
江怀谨他爸是清江一个制药公司佑康制药的董事长,之前调查时,他还查过他们家,江怀川没有这家公司的股份,他经营着另一家制药公司,叫作清源制药。
那时还有八卦说佑康会留给私生子江怀谨,现在看来,貌似是没有。
“疑惑吗?关于我的专业?”江怀谨往墙边站,“因为我想水个学历而已,当然也是因为有兴趣。”揽了下头发,眼镜架在路灯灯光下散着金色的光。
“因为你爸的事?”林桀问道,虽然他觉得当初的江怀谨确实对江阐东的死不怎么在意,但毕竟是自己爹。
江怀谨歪了下头,直接笑出声来,“他死了就死了,干嘛因为查他的事专门读个大学?他那么对我哎叔叔——”他扭着调子叫林桀,手上也不老实,往林桀腰带上拉,这个举动给林桀搞得连忙往后退一步。